第七十一章
    “仿佛如同一場夢，你我如此短暫的相逢，你像一陣風輕輕柔柔吹入我心中……”
    林立就是被這一陣輕柔悅耳的吉它聲和溫柔寧靜的歌聲吸引過來的。一棵大到幾乎可以獨木成林的什麼樹下，一個二十歲左右，梳著長頭發的年輕男孩子正旁若無人地專注地彈唱著。林立徑直循著聲音而來，並無拘束感到坐在了男孩子的旁邊，靠著那大樹，合上眼睛，細細地傾聽起男孩子的歌聲來。男孩子沒做任何反應，仍隻是繼續著輕柔的彈唱。
    多少年前的回憶了？那時，他和石至都剛隻入大學，學校的迎新晚會上，年青氣盛，自信到有些驕傲的石至拎著一把民謠吉它，唱的也是這首羅大佑的歌。那天，石至穿著一條懷舊版的破牛仔褲，一件鮮紅鮮紅的前胸後背人為剪了好幾個破洞的T恤衫，一塊大紅的頭巾包頭，左耳上還掛著一個大得嚇人的，一直垂到肩頭的木頭做的耳環狀的東西，右手帶了一隻長到肘部的顏色鮮紅的長手套，剪去了手套的頂端，露出一小段雪白的手指。石至這嘩眾取寵的打扮立刻引起了全場的暴動，還沒開口唱歌，他就成了整台晚會的super-star。
    那天，林立坐在底下，捧著劇烈跳動的心看著石至……
    真的是往事悠悠，歲月快得讓人措手不及，什麼都還沒來得及做，就已經看見了歲月的盡頭。
    男孩子的歌唱完了，林立衝著男孩子拍著手，發自內心地讚美著：
    “真好聽。”
    男孩子看了林立一眼，也微微笑了：
    “謝謝。”男孩子的笑容非常幹淨清澈，沒有哪怕是一絲絲的雜質。
    林立想和男孩子聊聊天，可男孩子並沒有想和他聊天的意思，隻是仍坐著，閉目養神了一會兒。男孩子又拔響了琴弦。林立感覺得出來，那不是特意彈給他聽的，隻是那男孩子他自己想彈而已。
    林立沒聽過這曲子，可是，很好聽。寧靜舒緩的曲調凝成了一片悠然。仿佛一個寂靜的午後，一樹紫藤花下，一個美麗溫婉的少年，在獨自輕聲訴說著自己溫柔的心事……
    丟了愛人，石至風風火火地從遠處跑過來。等到了跟前，石至停下來，看著合著雙眼享受音樂的自己的愛人和那個傾心彈奏，心無旁騖的年青人。林立並沒睜眼，隻是衝著石至站立的方向做了一個噓聲。石至躡手躡腳地過來，一屁－股坐在了林立和男孩子的中間，拿眼睛瞪著根本就沒睜眼看他的林立。
    美麗的琴聲停了下來，林立睜開眼睛，越過石至，衝著正起身的男孩子又拍了拍手。男孩子笑笑，看了林立一眼，瀟灑地背上吉它，
    “再見。”說完，走了。
    林立目送著男孩子的背影，石至瞪著眼睛，用手掌阻斷了林立的視線，很不滿意地說道：
    “老婆，你再不把眼睛拿回來，老公會吃－醋的。”
    林立焉巴巴地看了石至一眼，
    “嗯，你專會壞人家好事，我趁你睡－覺的空出來找找豔－遇，你偏又撞了來！”林立說完，把身子靠在樹上，合上眼睛，不再看石至。
    “哼！我知道，我現在是年老色-衰，入不了您的眼了！想當年，我彈琴的樣子也不比這毛頭小子差吧！”石至說完，一下子仰麵向天倒在地上，側過身子，背對著林立，好像生氣了。
    林立爬過來，用嘴咬了咬石至的耳朵：
    “石大帥，您年輕時候的卓然風采我今生今世都無法忘懷！雖然您現在年老色衰，可往事猶存，曆曆在目，至今思之仍怦-然心動；我對您的傾慕敬仰之心未減半分，且不可這樣妄自菲薄！”
    石至一把捧住林立的頭，把眼睛看進林立的眼睛裏：
    “你學壞了！怎麼能用這樣的話來騙我！”
    林立也捧住石至的頭：
    “不把你騙住誰來養我呀，我身上一毛錢都沒有了！”
    石至要把眼睛看到林立靈魂裏似的：
    “你騙我吧，我讓你騙，你就這樣把我騙到死為止吧。”
    林立看著石至，用手掌用力地拍打著石至的臉：
    “你醒醒吧！你多少天沒回公司了，再不回去，公司會破產的，到時，誰養我呀！”
    石至向上抬頭吻了吻林立的嘴唇：
    “老婆，老公窮到了要飯的地步也會帶著你，不會扔下你的。”
    林立低下頭，回吻了一下石至：
    “為了逃脫要飯的命運，我們回家吧。”
    石至看著林立：
    “你確定你現在回家沒問題嗎？”
    林立垂下眼簾，微微扯了扯嘴角：
    “沒問題，至少，我現在……沒問題……”
    石至又用雙手搬了搬林立的腦袋，讓林立的眼睛看著自己：
    “老婆，我喊你，你就答應吧，我喊了你這麼久‘老婆’，你還沒答應過我，你答應我一句。”
    “哼，你少來！要答應，行，你是老婆，我是老公！”林立突然認真起來。
    石至極認真地看著林立：
    “好，就你是老公，我是老婆。你喊我，我就答應你。”
    林立看著石至的眼睛，好半天，笑了笑：
    “說這個有什麼意思！起來吧，那邊那幾個人看咱們半天了！”說著，林立便掙著起來。
    石至仍躺在地上出神，林立便踹了他一腳：
    “老公同誌，起來吧，老婆要吃冰淇淋，你不給買，老婆就要換老公了！”
    石至登到從地上一個鯉魚打挺，上來一把把林立抱起來：
    “遵命！老婆大人！”
    “放我下來！”
    “不放！”
    “放我下來！！”
    “就不放！！”石至邊說，邊抱著林立跑了起來。
    石至衝著不遠處幾個正對他們行怪異注目禮的人極大聲地喊道：
    “你們聽著！我叫石至！他叫林立！我們是夫妻！聽明白了！就不用再看了！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