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對於叔叔的到來陳皓明感到很意外。陳瀚雲五十歲上下，卻仍是身材高大筆直，風度翩翩，極有魅力的男人；他的整張臉，整張臉的表情，都給人一種非常溫柔和順的感覺，尤其是一雙經過了歲月磨礪的眼睛，仍含著濃濃的、跟“情”有關的內容——可以想像，他這種人，天生就是一顆多情的種子。
    陳瀚雲就用這樣的一雙眼睛望著陳皓明：
    “皓明，陽的電話打不通了，他在你這兒嗎？”
    望著眼前這個並不常見的，和自己的父親酷似的一張臉，陳皓明頓了頓：
    “在。您何必親自跑一趟，打個電話給我問問不就行了嗎？”
    陳瀚雲放下手中精巧的棕色旅行箱，脫掉黑色大衣：
    “我現在能看一看他嗎？”陳瀚雲說話的聲音也是那樣的溫柔，來自於他骨子裏的溫柔。
    陳皓明知道，自己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就算自己是他的哥哥，他的愛人，他的強占者也不行。
    “陽他現在的情緒很壞……”陳皓明帶著一種無法向叔叔交待的焦燥口氣說道。
    “能告訴我他現在是自由狀態的嗎？”陳瀚雲的語氣依然是溫柔的，雖然他的頭腦中已經在想像他的兒子很可能已經失去了身的自由。
    陳皓明現在才意識到：叔叔很可能已經知道了他和陳陽的事情。
    “對不起，二叔。”既然已經這樣，陳皓明也並不打算隱瞞什麼了。
    “讓我見見他，好嗎？他是我的孩子。”陳瀚雲的語氣仍然是平靜溫和的。
    推開臥室的門，陳陽安穩地睡在被子裏。陳瀚雲走到床邊，伸手輕輕撫了撫兒子俊美蒼白的臉。陳陽沒有被驚醒，而隻是合著美麗的眼睛，均勻地呼吸著。
    “用的什麼藥？”陳瀚雲的手指輕輕掠過兒子已經失了血色的柔軟的嘴唇。
    陳皓明皺著眉，喘著粗氣，歎息著：
    “隻是普通的鎮靜劑，幾個小時以後他會醒過來。”
    臥室旁邊，一間向陽的小客廳。
    陳瀚雲端起阿麗剛剛送進來的咖啡，喝了一大口下去，他是趕的夜班飛機，現在他很疲倦，雖然外麵一輪新新鮮鮮的大太陽剛剛升起來。
    “你用這種方式能留他多久？”陳瀚雲放下咖啡杯，看著眼前自己的侄兒。
    “我不知道。”陳皓明坐在叔叔對麵的沙發上，將麵前的咖啡一飲而盡。三十多個小時沒有合過眼了，他的眼睛裏已經爬上了紅紅的血絲。
    “這就是你對這件事的態度嗎？”陳瀚雲平靜地看著陳皓明。
    “我沒有別的辦法。”陳皓明的手指緊緊握著已經空掉的咖啡杯，緊鎖的眉頭似乎在訴說著他內心的焦燥與苦楚。
    “我不願看到陽這個樣子，皓明。”陳瀚雲溫柔的眼波望著情緒明顯在變壞的陳皓明。
    “我更不願意看到他這個樣子……可我有什麼辦法……”陳皓明用力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已經泛出了大片的青白色。
    “以後你打算怎麼辦？就這樣下去嗎？”
    陳皓明突然把咖啡杯重重地放到茶幾上：
    “您別再逼我了！我快瘋了！”陳皓明嘶聲地大叫著：
    “我是瘋子！是精神病！我不是人！是畜牲！隨你們說我什麼！我跟本就不在乎！我告訴你們！阿陽他是我的！你們誰也不能把他從我這兒搶走！他是我一個人的！”
    陳皓明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整個人顯得異常狂燥，被連連重重敲打的精神已經處在了崩潰的邊緣。
    陳瀚雲知道，他們的談話無法繼續了；他站起身，向著陳皓明：
    “我需要洗個澡睡一覺，你也洗洗休息一下吧。”陳瀚雲向著一直站在門外的阿麗說道：
    “帶我去吧。”阿麗點點頭，帶著陳瀚雲出去了。
    陳皓明不知道自己是跌倒在沙發上還是昏倒在沙發上的，他的身體接觸到了沙發，便立刻沉沉睡去。
    就這樣，在陳皓明豪華的別墅裏，三個身心俱疲的男人都墜入了幽黑的夢境。
    明天到底要如何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