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陳陽輕飄飄的步子向教室走去。
    因為愛情的來臨，一切都變得不同了：大到整個世界，小到眼前那片被昨天的冷雨砸落的楊樹的黃葉。
    這麼多年，如汙水濁泥般灘在陳陽心頭的、陰暗的、醜陋的、肮髒的、令人生厭的心境，仿佛在一夜之間都被滌蕩幹淨；心中怒憤、煩燥、絕望、抑鬱的情緒仿佛在一夜之間都被平複；
    現在，陳陽的心沉澱成了美麗黃昏時寧靜安詳的港灣。
    原來，靈魂的安寧是這樣讓人感到幸福。
    他的瘦小的、平凡的、充滿疑惑的、老是閃著不堅定目光的老師竟然會擁有這樣的神力。
    陳陽抬頭，望了望雨後的晴空。
    陳皓明、爸爸、伯父、伯母，還有那個叫石至的，那個他從未見過，卻上百次想像過他模樣的男人，這些人的臉，都一一在晴空裏閃過。
    沒什麼的，自己終將一步步走過這些人在自己情路上鋪設的荊棘，一步步走向自己的老師，抓住他，和他永遠幸福安寧的相守。
    這一刻，陳陽的心裏充滿勇氣和耐心，他相信：無論如何，這都是他愛情故事的唯一結局。
    陳陽的心歡騰著，帶著躍躍欲試的騷動，他的心中幾乎生出了可以讓他自由飛翔的翅膀。
    林立又從後門跨進教室，又貼牆跟兒站住等待上課，陳陽的眼睛一刻都不曾離開他，仿佛那個人就是他終生的信仰，他看得虔誠而執迷。
    林立知道，陳陽一定在看他。
    他們算是情人了嗎？這個才十九歲，好看的，略略帶點兒神經質的男孩子真的是他的情人了嗎？自己的戀情真的就這樣開場了嗎？怎麼好像什麼都還沒準備好？怎麼覺得自己的頭腦有些不清楚？為什麼覺得自己的心慌慌的？為什麼覺得一切都沒有把握？
    林立不由得看了陳陽一眼，正正地又撞上了陳陽的眼睛。林立這次沒有逃開，而是與陳陽對視了幾秒鍾，林立竟然微微地笑了，然後，藏著百般思緒的眼睛緩緩垂下，轉身，走上了講台。
    下課以後，林立靜悄悄的步子走出了教室，陳陽靜悄悄的步子跟在老師的身後。林立回頭看了陳陽一眼，兩人相視而笑；一前一後，他們繼續向林立的辦公室走去。
    昏暗的走廊沒有什麼人出入，陳陽在後麵迫不急待地拉住了林立的手。林立沒有掙脫，任陳陽不安地握著。
    當看見辦公室裏沒有任何人來妨礙他們時，陳陽急切地關上門，有些粗魯地把林立拖到西北牆角，伸出雙臂，一把把林立死死抱住！陳陽仿佛逮住了他苦苦追尋了多年的目標物，怕自己一鬆手他就倏然不見般死死束住！身子小小的林立被陳陽緊緊地擠在牆角，讓林立看上去像一個被虐待的可憐的小男孩一般。陳陽兩條有力的胳膊幾乎要把林立細弱的身子勒成了兩段。
    “陳陽……”在自己的身子被弄得解體以前，林立輕聲地叫了一句。
    陳陽慢慢地鬆開了手，兩隻手從林立的身上拿開，沿著林立的身子緩緩向上，最後，捧住了林立的臉；輕輕托起林立的臉與自己的相對。
    林立仰著頭，定定地看著陳陽；林立的眼神這會兒竟如幾歲的未經世事的孩童般幹淨透明！那清澈的眼眸裏的那閃閃光華活像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孩子突然間遇到了自己心儀的愛物。
    林立緩緩伸出一隻手，輕輕撫上陳陽的臉：
    “真……好看……”
    林立全神貫注地，貪戀地在陳陽那張柔和美麗的臉上撫摸著。
    “我是你的……你要……我這輩子都是你的……你一個人的……”
    陳陽說著，要替老師宣布他對自己的所有權般，牽起林立的兩條胳膊纏住自己的腰，然後，自己也伸出兩條胳膊環住林立的肩頭。
    他們都覺得抱得還不夠緊，就同時用了力氣，抱得再緊些；還是不夠，再緊些才好。
    最後，直到他們都嵌進了彼此的身體，無法再緊了，他們才心滿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