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既然要拒絕，就要拒絕得幹脆。
    早晨，林立起來的時候頭有些發脹，昨夜睡得遲，也淺，醒了幾次，勉強睡著了也是亂夢連連。
    仿佛是想要有一個新的開始，林立在衛生間梳洗的時候分外仔細，出門時，還特意穿了一雙新鞋子：也是便宜貨，樣式卻很不錯，大概是仿的什麼名牌貨吧。
    天空，太陽，小區裏的每幢建築，花草樹木，都還是原來的樣子，與昨天想比並沒有什麼變化；這一切都讓林立感到莫名的安心。
    他原本就該安安靜靜地守在自己的世界裏的。
    雖然那個美麗的身影一直纏繞在他的腦海裏，可林立還是對自己說：不要再想了。
    林立把車開進了校門，停在了辦公室的樓下，一大排楊樹底下。林立在後視鏡裏看了自己一眼，鼓勵自己說：堅定信念。
    剛轉過身準備上樓，卻一眼看見陳陽站在離自己隻有二三米遠的地方，正看著他笑。
    陳陽極大膽地穿著一件半透明的緊緊包裹在身上的黑色網衫，趁著裏麵雪白的肉身，外麵罩著一件薄如蟬翼的，幾乎完全透明的白色長衫，那長衫輕薄到無風自動，衣衫的主人大敞著懷，任它飄飄蕩蕩地招搖；底下是一條腰幾乎低到胯上的白色休閑褲，一根細細的黑色腰帶橫在胯處。
    林立的身子晃了晃，差點兒暈過去。陳陽兩步跑上來，一把半抱半扶地把林立擁在懷裏：
    “老師！你的腳是不是還沒有完全好！”
    誘惑！絕對是誘惑！要挺住！可是，林立就快挺不住了！
    林立隻覺得自己暈頭轉向，忽忽悠悠的，連陳陽把自己那白細的手放在他的後腰低處，就快碰著他的屁股了林立也沒能感覺到。
    林立想從陳陽的懷裏掙紮出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軟綿綿的一點兒力氣也沒有了。
    “陳陽，鬆手，我自己能行，你快上課去吧，上課的時間快到了。”林立連聲音都是軟綿綿的。
    “老師，你這樣叫我怎麼走？我扶你上去休息一會兒吧。”陳陽的雙手死死地鎖著林立的身體。
    林立任陳陽半拖半抱地把他帶到樓上。
    林立被安放到一張破的長條沙發上，陳陽蹲下身去：
    “老師，讓我看看你的腳。”陳陽說著就要去剝林立腳上的新鞋。
    林立慌忙把雙腳並攏向後轍，做拒絕狀：
    “不用，沒什麼事兒了。”
    陳陽仍蹲著，抬起頭看著林立：因為身高的原因，每回陳陽看他的老師都是居高臨下的，以仰角看卻還是頭一回。陳陽覺得老師的臉仰角看上去是那麼性感。
    陳陽咬了咬嘴唇，緩緩收回目光，低下頭來，慢慢地站起身來。陳陽不走，就那麼站著。
    “陳陽，以後別穿這種衣褲了，你還是學生，這樣穿……不好……”
    林立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說。
    陳陽停了一小會兒，低低的聲音說道：
    “老師……不喜歡？”
    林立知道，陳陽這是在借題發揮。怎麼辦？自己該如何回話？林立正想著，陳陽又說道：
    “老師……不喜歡……我以後就不再這麼穿了。”陳陽深深的目光看著林立。
    林立跟本不敢看陳陽，昏頭漲腦地說：
    “是……學生……就該有個學生的樣子……”
    陳陽要把林立看到眼睛裏似的：
    “我……隻是想……穿給老師看……”
    當陳陽一走進階梯教室的門，教室裏再一次一片嘩然！
    一個同班的男生舉起一本書拍在老大的身上：
    “我說邢紅寧，你們屋的這個陳陽這是要幹什麼呀！怎麼弄得跟個花孔雀開屏似的，他這是想勾搭誰呀？弄得我都想上他了我都！”
    邢紅寧上去一下就把男生按在桌子上，對坐在自己身邊的老三說道：
    “你給我掌他的嘴！”
    老三上來就掐他，害得男生連連求饒：
    “哎呀！饒命！我不知道他已經名花有你們兩個主了！小人冒犯了！還望你們念在咱們同窗一場，你們可不能重色輕友啊！”
    “老三，給我大刑侍候！”老大大聲叫道。
    這裏，原本坐在牆角的老二來到陳陽邊上，坐下，向著陳陽淫笑著：
    “美人兒，這種衣服在宿舍裏穿給我們兄弟幾個看就行了，你穿他出門，讓這麼多的人免費看，多吃虧呀！”
    陳陽斜了一眼老二，不理他。
    老二接著淫笑，邊把一隻手放在陳陽的大腿上瞎摸，邊說：
    “五兒，你的臉怎麼這麼紅？”
    陳陽還是不理他。
    “是不是哥一摸你，你就通了電了！”
    “你再胡說八道我就喊‘非禮’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陳陽忽然把頭轉向老二，極媚惑地笑了，極輕柔的聲音說道：
    “二哥，知道我為什麼沒有女朋友嗎？”
    老二瞪著眼睛搖頭，
    陳陽加深了笑容：
    “因為，我喜歡男人。”
    陳陽說完，一把抓住了老二的手。
    老二嚇得一怔，隨後，猛地抽出了手，逃命似的跑了！
    回到自己的坐位上，老六正瞪著他呢！
    “哎喲我的媽呀！”老二的心跳得像瘋狂敲擊的小鼓一樣。
    老六冷冷地“哼”了一聲：
    “又落荒而逃了？”
    “媽呀！六兒！這……這……這擱誰……誰都得逃！”
    老二又冷冷地“哼”了一聲，把身子扭過去，不再搭理他的二哥哥了。
    教室裏正鬧著，而在辦公室裏，林立的七魂六魄給陳陽帶走了大半，隻剩了差不多一個空皮囊了。林立迷迷糊糊的隻有一個判斷：我完了。
    走進教室的時候，林立覺得自己是擺脫了地球的引力，飄進去的。
    他站在講台上，講起了課。
    不知怎的，林立覺得自己說話的聲音離自己好遠，讓自己聽起來都有些費力。
    腳低下忽忽悠悠的，好像要地震。不對，底下所有的人都還坐得好好的，又是錯覺。
    手怎麼也軟了，拿粉筆都沒有力氣，自己的手指細細的，好像連粉筆也跟著細了，輕了。
    窗外的天空怎麼好像是粉紅色，還閃著金光。雲朵好像都變成帶色的了，成了彩虹了。
    怎麼好像什麼都變了，好像到了另外一個世界了，好像童話世界裏一樣美麗。
    林立好像看到了什麼人杜撰出來的一個沒有暴力沒有欺騙沒有邪惡的完美世界，那個世界裏的人全都坐在下麵，他們個個善良，個個美麗，個個可愛。
    …………
    下課的鈴聲響了以後，林立到底還是清醒了，他深深吸了幾口氣，準備充足的氧氣。
    走出教室的時候用的是正常的速度，當他聽到背後有腳步聲的時候，他知道是陳陽。林立沒有再跑，他知道，早晚得有這麼一回，他將麵對麵的和他說清楚這件事；既然要來，不如就讓他早點兒來吧。
    不能再猶豫了，狠了這一次的心，將換來後半生的安寧。
    果然，在他走到那一排大楊樹底下的時候，陳陽那飄飄蕩蕩的衣衫又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沒有再逃避陳陽的眼睛，林立抬著頭，看著臉色曾著粉紅色的陳陽，林立微微一笑，笑得很像長輩關愛晚輩那樣的慈祥：
    “有什麼事兒嗎？”
    說得那樣平靜，好像不久前發生的一切他全忘記了。
    陳陽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直視著林立的眼睛：
    “我……想請老師吃飯。”
    林立鼓勵著自己對視著陳陽的眼睛：
    “你現在還是學生，又不賺錢；等你以後自己工作了，賺了錢，再請老師吃飯吧。”
    陳陽眼中的光立刻暗淡了下去，他垂著頭，一隻手用力地攥著那件招搖的白衫的一角。
    “好好學習才行，現在這個社會，沒有真本事是不行的。”林立盡力做著一個當老師的義務教導著。
    陳陽看著林立，目光幽深得不見端底。
    “就快上課了，快去吧。”林立笑著說道。
    林立抬起腳，從陳陽的身旁錯了過去。
    背對著陳陽的林立邁步向前走著，淚已經蓄在眼角。
    他在心裏猜想著陳陽此刻正在幹什麼，以及他此刻的心情。
    沒有什麼過不去的。陳陽也許會失望，也許會難過，但是，也許那隻是一個星期，或十天的時間。
    “老師！我想和你約會！”陳陽忽然在背後大聲地喊道。
    林立霎時停住了腳步。
    陳陽又走了過來，越來越近了，繞過林立的身邊，又與林立麵對麵了：
    “老師，我想和你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