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李野十三歲了，小學畢了業。
    李野必須回家一趟了，他的學籍在老家的小學，他必須回到村裏去參加小學畢業考試，然後才能有鎮上初中的學籍。
    分手在即，王怙大哭起來，他認定了李野這一走就再也不回來了。
    王怙哭得眼睛腫得桃似的，連噪子都哭啞了。
    王怙誰的話也不相信，連李野說的他都不信。
    身邊的人磨破了嘴皮子要讓王怙明白李野必須回家去的原因。
    已經解釋得很明白了，可不知怎的，王怙還是哭。
    嗚……嗚嗚……嗚……
    李野就回去一個星期。媽媽說。
    嗚……嗚嗚……那他帶那麼多的衣服幹什麼！連冬天的衣服都收拾好了！嗚……嗚嗚……
    那是他穿剩下的，給農村的親戚帶回去，給小孩子穿。李野的媽媽說。
    ………………
    嗚……嗚嗚……那火車在半路壞了，開不回來怎麼辦……嗚……
    那爸爸就自己開車去把他接回來。李野的爸爸說。
    ………………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害怕王怙又哭鬧，李野跟著爸爸在天沒亮的時候就趕早車走了。
    結果，早晨王怙沒看見李野，又大哭起來，哭著李野為什麼不等他睡醒就走了，他一定是偷偷跑了，再也不回來了。
    王怙的媽媽氣得上去就經王怙一個大巴掌：
    你再哭！再哭！你再哭我就再也不讓李野回來了！
    話音剛落，王怙就死命地大哭起來，連命也不想要了的大哭。
    媽媽又連忙上來安慰他。
    可是，沒用。
    下午，王怙就在學校發起高燒來，老師忙打電話給王怙的媽媽，媽媽又忙打電話給爸爸。
    王怙燒到了很高的溫度，臉色悱紅，緊緊地合著雙眼，幾乎處在昏迷狀態。
    媽媽急得哭了起來。
    輸液以後，王怙的溫度很快降了下去。
    爸爸開車，媽媽抱著虛弱的王怙坐在後麵，回了家。
    可憐的小王怙剛出生的娃娃般沉睡在夢裏。
    爸爸媽媽圍在床邊，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媽媽……媽媽……小王怙迷迷忽忽地叫著，似在夢中，似在醒中。
    媽媽爸爸忙答應著，問他要什麼：
    媽媽，哥哥回來了沒有啊……
    早上剛走的，現在怎麼會回來呀。但是媽媽沒這麼說。
    等你病好了，李野就回來了，你快快地好起來吧。媽媽含著眼淚說。
    我怎麼……病了……等明天……睡醒了……我的病就……好了……
    昏昏沉沉的，小家夥又睡了過去。
    這孩子的心怎麼這麼實啊！媽媽跟爸爸說道。
    爸爸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哼，這李野要是真不回來，小怙的命非得搭上不可！
    怕王怙有什麼意外，昨晚爸爸媽媽都睡在了王怙的房間裏。
    小怙，你怎麼起來了？媽媽忙起來，順便推了推旁邊還在睡中的爸爸。
    媽媽，我好了，我去看看哥哥回來了沒有。小王怙邊細弱的聲音說著，邊站在床上找自己的衣服。
    媽媽忙過來。可是，還沒等媽媽趕到麵前，虛弱不堪的小王怙就又一陣眩暈，跌坐到了床上。
    已經不燒了，可小王怙太虛弱了，他沒有力氣站起來了。
    媽媽，我走不動了，你去幫我看看，哥哥回來了沒有，要是回來了，就讓他過來……
    小王怙又昏睡了過去，再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小王怙恢複了不少體力，自己把衣服穿好，要下樓了。
    媽媽，我去到哥哥房裏等哥哥去，省得他回來的時候看不見我……
    小小的身子在太陽底下拖著小小的身影，一點兒點兒地移到了李野的小屋裏。
    小王怙等得睡著了，他安安靜靜地臥在哥哥的床上，臉上帶著笑……好像夢到哥哥回來了……
    哥哥真的回來了。
    哥哥還給他帶來了很多新鮮的農村小玩意兒。
    小王怙像一塊膏藥一樣貼在了李野身上，一步都不再離開。
    當天晚上，王怙就擠在哥哥的小床上，說什麼也不回去睡覺了。
    薄薄的被子裏，小王怙用細小的胳膊緊緊地抱著哥哥的腰，把小臉兒緊緊地貼在哥哥的背上；
    哥哥，你再也不走了吧……
    哥哥，以後你再去哪，就帶著我吧……
    哥哥，你有沒有想我呀……
    因為旅途的勞累，李野已經疲倦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