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開始，凡塵就不停的做惡夢，稀奇古怪，有時候迷失在森林，有時候一個人浪跡在荒野，驕陽如火如荼，腳下黃土連天，無邊無際，連棵樹都沒有。
    他饑渴難耐，遊走在生死邊緣。
    好像永遠走不完！
    如果沒有人喊他，他能一直陷在裏麵，他發狂的跑，拚命喊九霄，喊武言，喊老黃……
    沒有一個人回應！
    夢見自己要瘋了！
    一次次將自己逼至發狂的邊緣，凡塵感覺自己要變一個人似的，他極力克製自己，即便隻有一個人，即便是在夢裏，也不想沉淪。
    他知道是在夢裏，知道都是假的。
    可是他不能放縱自己。因為每次醒來，夢裏的自己，和現實中的自己，那麼貼近，好像剛剛不是夢，是他真的曆盡艱辛，剛剛回來！
    有一處夢見自己在一葉孤舟上！
    柳葉舟很小，輕飄飄的漂在蔚藍的海麵，無邊無際的海！
    頭頂是熾熱的烈日，嘴裏幹燥，頭上汗水淋淋，船上空蕩蕩的，手裏連一麵槳都沒有。
    凡塵絕望的捂著腦袋，四處張望，知道不會出現他以外的人。
    他習慣了！
    猜得很準！
    可這次他心態崩了！
    小時候，被推進水裏淹過，恐懼被他克服了，埋在心靈深處。平時沒什麼感覺，隻是最近被折磨的心裏脆弱，特別是九霄杳無音信這麼久，他越來越焦急，越來越絕望。
    甚至想過，或許九霄不會回來了。
    自己是他什麼人呢？養他這麼久，該功成身退了！
    此刻這個想法，占上風！
    想法一起，頭痛欲裂，他緊緊閉起眼睛，疼痛一陣緊過一陣，要將他碾碎一般。
    像較勁一樣，凡塵忍著不出聲，疼痛就越來越過份！頭上的汗珠一粒粒，像珍珠滾落，滑下他緊閉的眉眼，滾過他緊抿的薄唇。
    凡塵從來沒有如此思念過九霄，他忍不住仰頭長嘯，九霄！
    “九霄…………”
    聲音泛起層層風潮，四周海水掀起滔天巨浪，水拍打水，發出“嘭嘭”的聲音，驚天動地，他睜開眼看見四周潮水如山向他壓來，奔騰著要將他淹沒。
    雪白的浪尖，蔚藍的海山。
    他腦海裏已經想起窒息的感覺，身體也跟著呼吸困難，想起小時候被別的孩子按在池塘，想起冰冷肮髒的水淹沒他的身子鑽進他的口鼻。
    想起他們哈哈的笑聲，想起昏昏沉沉，聽見的那些話，想起娘親不冷不熱的眼神。
    想起在這個世界上，他是多麼多餘，所有人都討厭他，恨不得他死！
    可是為什麼？
    他有什麼錯？
    那些年，他小，隻會承受，不會抗拒！後來九霄把他當寶，他想像九霄一樣，心裏平和，充滿愛。
    就漸漸忘了那些過往。
    他以為他忘了。原來沒有，都在腦子裏存著呢！
    現在爆發了！
    他又看見那個黑影，比滔天巨浪還高大，接著天，他像自己走來，向自己移來，他比沙漠上還清晰，比叢林裏還強壯。
    凡塵看清楚了，他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啊！
    那個惡魔一樣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