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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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曰,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上天最近也沒有什麼重大項目交給我們,但是我們不久前已經被打得皮開肉綻,如果這次回去,肯定會接受登上美國總統寶座前需要承受的考驗。
所以,當校長還瞎忙著幫極點止血的時候,我和小強已經狂奔到幾公裏之外了,我們在一條自己也不熟悉的小路上走著,但是由於我們過低估計了極點的人格和意誌,所以不敢貿然回去了。
順便說一句,我們那一帶都是丘陵地區,小路的兩旁盡是起起伏伏的小山坡,我們也看不到很遠的前麵,隻能漫無目的的沿著小路走著,隻是腳步沒有剛剛狂奔時的急促了,畢竟這裏不是校長和家長的地盤。
我們就這樣的走著,走著,累了的時候就在路邊的草地上坐一會,然後繼續向前走。
突然,小路來了個九十度的拐彎,我們走過這個拐彎後,發現前麵突然變得非常開闊了,一望無際的稻田,綠油油的,綿延到很遠很遠處才有盡頭,稻田的盡頭集聚著一大片白茫茫像積木一樣的東西,我們都感到有點詫異!這片白茫茫的積木是什麼東西呢?積木的後麵又是一望綠意盎然的林木,視野的最盡頭是起伏連綿的群山,煙霧繚繞的,山很高,跟天空融合在一起了!
小強對我說,大明,你看那座山,如果我們去到那座山躲起來,我肯定我爸你爸都找不到我們了。
好遠啊!能不能走到那裏呢?
是有點遠,但是回去會被打死的,你忘了上次嗎?
我一聽,條件反射地感覺身體的多個部位很隱隱作痛。
你看,那些山都跟白雲連在一起的,我想知道白雲是什麼樣子的,我真的想爬上那座山,親手摸一摸白雲……
我被小強說得心動了,看著天空的奇形怪狀的白雲,我也真的很想親手摸一摸。我一直有個疑問,白雲像棉花團一樣柔軟嗎?
想了一下,我終於下定決心,好吧!去就去,反正也不敢回去了!
然後,我們一路前行,還是像先前那樣,累了就在路邊的草地上歇一下,然後再往前走,隻是有時候有點麻煩,因為有的小路會走著走著就盡頭了,我們走下田埂,走著走著,田埂也沒有了,我們隻能踩踏莊稼了。
途中,也會經過一些瓜棚,我們把瓜棚的瓜全摘了,把葉子幾乎全掰了,象征地讓整個瓜棚剩下一兩片,以此安慰瓜農,這個世界是不會有誰壞得徹底的!再用石子在瓜棚的竹片上刻上“大明小強到此一遊”字樣,然後功成身退,啃著青瓜,繼續前行。
走了很久,經過一個一個小水潭,潭水不是很深,但是很清澈,裏麵很多的魚兒不知道厄運將至,還在快樂地搖頭擺尾。
我和小強先喝上兩口。我想跳下去泡一下,小強阻止說,別!你先去摘幾片芋葉過來,對了,順便拿幾根稻草杆。
我把芋葉和稻草杆弄了回來,小強已經跳下水潭了,我把芋葉和稻草杆遞給他。
小強把小魚一條一條的撈起來放進芋葉裏,裝了一大包就把芋葉卷起來,用稻草杆縛好,然後遞給我,又開始撈第二包,最後一共撈了三包,我們走後,小水潭還剩下一潭清澈見底的潭水,再一次重演水至清則無魚的悲劇。
我們拿著魚繼續前行,魚兒在芋葉的狹小空間裏悶得慌,不停的掙紮,手拿著芋葉的時候感覺到裏麵魚兒一蹦一蹦的。
我們都不知前路是何方,隻能繼續向前,天漸漸的黑了下來,我開始有點害怕,我想回家了,以往這個時候,奶奶一定在喂雞了,媽媽一定從田裏回來,煮好了熱氣騰騰的飯菜,然後把碗筷擺出來,爸爸外出搞運輸會晚一點回來,但是現在,這裏前不著村後不挨店的,怕是今晚飯都沒著落了。
我說,小強,怎麼辦啊?天越來越黑了!
小強好像不當一回事似的,黑就黑咯,怕什麼呢?
我有點抱怨說,小強,現在沒飯吃了,我要吃飯啊!
小強的眼睛眨了一下說,回家?怎麼回家啊?天那麼黑了,走吧!等下保證有飯吃的,你相信我好嗎?
看著我好像不太相信的樣子,小強補了一句說,別怕,大明,我有辦法的!
看著小強胸有成竹的樣子,我焦慮不安的心情稍稍平靜了一點。
又走了一段距離,天是徹底黑下來了,月亮也從樹梢上升了起來,我們走進了一片林地,林地上麵的沙很細很細,踩上去有一種滑膩感,月光傾灑在林木的葉子上,微風一吹來,沙地上月光投下的影子在斑駁陸離地搖曳著。夜色真的很美,但我無心欣賞,因為我的心情已經完全被恐懼感填滿了。
我們走到一個比較空曠的地方,小強沒頭沒腦的冒出一句,就這裏了!
我嚇了一跳問,你說什麼?
小強說,今晚就在這裏湊合過一晚吧!這裏很空曠,不用怕的,我們先把魚放下,
你先去撿點幹柴回來,我去弄點其他的。
我跑去撿柴了,這裏的幹柴和南非的金沙一樣,俯拾即是!我不多時就撿了一大捆,回到原地,小強還沒回來。這裏氣溫不低,但是我感覺好像心髒被寒氣入侵了一樣,慢慢的擴散,然後身體一陣又一陣的顫抖,我的真的很害怕,如果小強一個人跑掉了呢?我該怎麼辦?
我隻能反複的安慰自己,不會的!不會的!小強以前不會這樣,現在也不會,他一定不會的!小強一定會回來的!
念經似的念了好多遍,心情終於稍微平靜了一點!原來念經不拘泥於什麼內容,隻要你想平靜下來,你一定能平靜下來!
終於,事實證明了,小強果然不會!
過了一陣,小強從某個角落冒了出來,左手抱著一捆幹柴,右手提著一包什麼東西,走近我興高采烈的笑著說,大明,今天我們真的走運了,你猜我帶了什麼回來?
我一看,他光著上身,我問,你衣服呢?
他把那一大包東西遞給我,這裏啊!原來他把衣服拿來包東西了。
打開一看,原來是一窩鷓鴣蛋,那時候也不知道這種鳥蛋是鷓鴣蛋,我一激動,冒失的問了一句,咦,這些蛋是誰生的?
小強脫口而出,不知道,反正不是我生的。
除了鷓鴣蛋,似乎還有好多個圓圓的東西,月光下,我細細分辨了一下,驚叫了起來,哇!是山竹啊!山竹啊!
小強把東西放下,說,你先挖個小坑,我去田裏采點粘土上來,然後,像鬼魅一樣,小強的身影又在月光中消失了。
我開始挖坑了,地表的土很鬆,或者稱為沙更合適一點,所以不多時我就把坑挖好了,不過小強還沒有回來,我隻有把坑挖深一點,小強還是沒有回來,我沒有再挖了,對付幾個鳥蛋,沒必要挖那麼大個坑吧!
沒事可做,我就剝了兩隻山竹,其中一個是幫小強剝的,但是當我吃完自己的,小強還是沒有回來,我好人做到底,順便幫小強把他的那隻一起吃了。
剛吃完,小強就回來了,左手提著什麼,右手還拿著一包什麼東西。
小強又樂嗬嗬的笑了很久,一邊笑著一邊把東西放下,我一看,是幾個芋頭和地瓜,右手那一包是芋葉包著的淤泥。
我問,你笑什麼啊?
小強費了好多功夫,總算讓自己止住了笑,還是賣了個關子,我們早上那麼倒黴,晚上卻這麼走運了!
我很好奇的問,怎麼走運了?
小強娓娓道來,剛剛我去采點粘土的時候,看到芋地裏麵的山芋長得很好,我剛想鑽進去挖幾個,忽然就聽到芋地裏麵有響聲。
我追問,什麼響聲啊?
小強說,剛開始好像是一個人跑路的聲音,不多一陣,好像又多了一個人,然後聽到有人說,小兔崽子,還不讓我逮到你了!
然後呢?我繼續追問。
嗬嗬,小強笑了一下接著說,然後另一個人說,求你放過我吧!我是第一次的,聽那個求饒的聲音,好像是跟我們一樣大的小孩!
我也樂了,這人怎麼搞的,沒人給他放哨也敢一個人去?
小強繼續說,你猜接著怎麼著?
我問,怎麼了,最後?
小強嗬嗬笑了兩聲,哪會那麼快到最後,那人把小孩從地裏提了出來,一邊推著一邊罵著走了,我一看他們走開了,我馬上就鑽了進去!
你可真行,沒有我放哨你都敢去了!
我也以為沒問題的,但是沒想到我輕輕的鑽進芋地裏,剛安靜下來的地裏又有了聲音。
難道鬧鬼了?
不是鬧鬼,是幾個小孩的聲音,具體我也聽得不是很清楚,大抵就是這麼個意思,怎麼辦啊?那個誰誰被抓了,如果帶到學校,肯定把我們一起供出來……我動都不敢動,沒想到沒過一陣,剛剛那個大人就在芋地外麵喊了,你們幾個,全部給我出來,要不讓我逮到,我打斷你們的狗腿……
我說,那你不逃跑嗎?
小強說,不行,反正沒有人知道我在裏麵的,我趁機趴在地溝上,哈哈,那幾個小孩嚇得四處跑散了,好像有兩個一跑出去就被逮個正著,我趴下好一陣,聽不見外麵有聲音了,就輕輕的挖了幾個芋頭和地瓜回來了。
聽了小強說完這個曲折離奇的過程,我對他欽佩得要五體投地,原來我源遠流長的遊擊戰爭真的是一把名不虛傳的雙刃劍,戰時可以幫助農民階級趕走侵略者,反過來,和平年代即幫助侵略者顛覆農民階級。
我說,好,你先坐著剝個山竹吃,剩下的我來就行了!
我把芋頭和地瓜放進坑裏,用粘土把幾個鷓鴣蛋厚厚的糊了一層,也放進坑裏,把剛才挖開的沙土輕輕的鋪了一層回去,弄完這些瑣屑的活兒,一抬頭,我發現小強又不見了。
不多時,小強回來了,手上拿著很多小竹枝,遞了一把給我說,拿著,這樣就可以串著小魚紅燒了。
我把幹柴放在坑上,小強把把隨身帶的打火機拿了生著了火,我一點一點的添加幹柴,火越燒越旺,燒了一下,發現竹支也被紅燒了,不——應該說是被燒紅了。
真不知這些小魚前生是不是殺人放火,此生遭了那麼嚴厲的報應,被燒得“”嗞,“嗞”的響,雖然沒有調料,但是一陣誘人的香味散發了出來。
這誘人的香味果然誘人,魚兒剛剛剛燒好,猛一抬頭,發現現場除了我和小強,突然多了三個小孩和一個大人。
月光下,我可以看清那幾個小孩的臉,跟一般的小孩無異,就算是鬼也隻能勉強算是小鬼,也可以看清那個大人的臉,滿臉橫肉的,跟一般大人的臉大相徑庭,從他的長相可以推測,如果他也是鬼,他可不是一般的厲鬼!
我一看小強,他好像真的看到厲鬼一般,臉色一下變得慘白,手好像也有點發抖,但是好像很快平靜下來了。
然後那個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大人操著大嗓門問,你們倆是不是跟他們一夥的!
小強馬上反駁,什麼一夥,誰跟他們一夥了?
那大人問那三個小孩,你幾個給我老實點!說,你認不認識他們兩個?
那仨果然老實,異口同聲的說,不認識!
那大人說,偷了我的山芋還不承認?你老老實實啊?你再不說我把你逮去學校給校長了...
小強看出了他底氣不足了,理直氣壯的說,你說我偷了你的山芋,你給我把山芋找出來!我要是偷了你的山芋,我還在這裏生一堆火來引你過來抓我?我是路過的,我跟他們一點也不認識...
那大人一聽也有道理,而且山芋全被我們埋到坑裏,他也找不到我們的罪證,就領著這那幾個被抓的小孩心悅誠服的走了。
十幾年後,每每想起,要不是就發生在自己身邊,真的很難叫我相信那真實而離奇的一幕,那時候的小強,七歲而已!
虛驚之後,我們像僧人一樣用嘴超度了這些無辜的小魚兒,雖然沒有調料,味道倒也鮮美,隻是想想有點感慨,小強用小魚兒證明我們是無辜的,也算盡了兄弟之情了,我們卻讓它們死得無辜,很多年之後,這個故事被搬上了銀幕,名字叫——《投名狀》。
把魚兒吃得差不多的時候,鷓鴣蛋,芋頭和地瓜都熟了,我們確定周圍沒人之後就把把這些統統刨出來,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最後還剩兩個芋頭,但是我們已經撐到快站不起來了。
在沙地上鋪了一層幹草,我們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清早,天蒙蒙亮,太陽還沒露臉,小強還在呼呼大睡,我醒過來了,於是我決定到處溜達了一下。
清晨的山林,景色格外的優美!
枝頭上傳來不知名的鳥兒悅耳動聽的歌聲,恍如山崖上傾斜而下的瀑布撞擊半途攔截的石頭而發出的聲響,不枝不蔓,輕快分明。
雖然此地也是林地,但是地勢稍高,放眼望去,山丘的林木如波浪漲潮般的起伏,昨天看到的那些白色的積木好像大了一點,輪廓也更分明了一點。太陽還沒升起,林中的樹葉,地麵上的草都粘著一點一點的露珠,走到林中的暗角,可以看到地麵披著一層鮮嫩的苔蘚,踩上去是一種從沒感覺過的柔軟!
稍微用力呼吸一下,連肺都觸摸到一陣清新的水氣!
走了一圈回來,小強醒了過來,揉了揉眼睛說,有點餓!還有兩個芋頭,咱一人一個,吃完就走吧!
吃完芋頭,小強收拾一下東西,我們然後繼續前行,此時我們已經離學校二十多公裏了,當然,此時我們完全不想學校或者與學校有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