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我會恨，會怨，但最後卻連毀掉兩人曾有過的記憶都做不到。”她依舊平靜，如同講述著與自己毫不相幹的故事。
    “他拋下了你，為什麼你還是忘不了他？”
    “當初的愛戀經曆五百年的洗禮早已化為一種執念，隻是希望能再見一麵。當真見了，才發現，心依舊痛，但更多的是不甘，不願。究竟是愛還是恨，我已經分不清，但至少現在我的選擇是放過他，放過我自己，還有你。”
    風聲吹淡話語，隻能隱隱看見她眼中來不及掩飾的悲傷。他愣在原地，想要伸出手去觸碰，去撫平被自己一手揭開的傷疤。
    “你喜歡的又是我的什麼？是這副皮囊，還是隻是單純地覺得該擺脫掉她？”並不理會他的溫柔，瓊舞冷下聲問道。
    “不是的，瓊舞。”著急地握緊她的手，南宮朔臉上是從未有過的絕望。“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活在地獄，我原本以為就這樣沉淪下去，可你出現了。瓊舞，你是我見過的唯一的光，唯一能將我拯救的人。”
    “所以你決定飛蛾撲火？”
    “是的，即使拚上性命。”他執著地望著她，始終不願放棄。
    “何苦呢……”不著痕跡地抽回雙手，瓊舞向後略退了幾步。她努力地擠出一抹笑容，依舊苦澀的化不開。誰也料不到今天的明天是怎樣的結局。五百年前她也不曾想過有一天和他竟會成為仙與妖的對立。“我入了魔障，因為我放不下。而我希望你不要一錯再錯。”她幽幽地說完這句話後便化作一陣青煙從南宮朔的生命中徹底消失不見了。
    來不及挽留，所有的癡心終究是一場空。
    啊~窗外一聲驚呼喚成功喚回了他的意識，迅速打開門，隻來得及看到一抹翠綠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他低下身，撿起被遺落在地繡帕，眼中有一抹狠厲一閃而逝。
    離開南宮府後，瓊舞一個人又回到了當初的那片竹林。一切如舊，沒有什麼改變。五百年來，她常常回到小屋中，一個人小住幾日，順帶著整理屋中的一切。她曾經很恨，恨不得一把火燒毀這過往的一切，但終究還是下不了手。
    她坐在茶幾旁，靜靜地看著杯中的茶葉舒展著葉脈，浮浮沉沉，蒸騰著白煙，繚繞眼簾。很久以前，兩個人也曾像這樣坐在一起品著香茗，說著地老天荒的誓言。淺笑著，輕抿著青瓷潤釉的茶杯，她忽然覺得一切都已經變得開闊。
    摸著空無一物的發髻，她撐起下顎，纏繞心中五百年的結終於解開了。
    仙也罷，妖也罷，人也罷。至此再無交集。放下手中的茶杯，小心地合攏門扉，她想她大概再也不會回來了。
    原以為平靜已經降臨，鎮上的百姓才剛剛放心出門，命案卻又發生了。
    南宮府的丫鬟吊死在後園古井旁的一棵老榕樹上，雙目圓瞠，似是臨死前受到了極大的衝擊，張開的嘴極欲吐出行凶之人的名諱。謠言不可遏止，隨著風愈傳愈遠。
    怎麼會這樣？戴著雪紗帷帽，入座於酒樓內的瓊舞，煩躁地飲著杯中的酒。她隻是回鎮上隻是想繼續自己的遊玩，卻不想碰上這樣的事。
    “姑娘，可是一人獨行？現在鎮上不安定，姑娘可要小心了。”將菜一一端上桌，店小二不忘在瓊舞耳邊叮囑道。
    “你可知這鎮上究竟發生了什麼？細細說來聽聽。”拋出一錠銀子，瓊舞攔住了正欲離去的小二。
    “這事說來也怪。”悄悄將銀子收好，小二誕著一張笑臉湊近瓊舞。“嘿嘿，姑娘大概不知，前些日子接連多家的閨女都遭到妖魔襲擊喪了命，好不容易最近平靜了下來，南宮府卻又傳出了人命。”
    “哦，這我知道，倒是這南宮家怎麼接連出了兩條人命？”不緊不慢地飲酒，雪紗後的容顏泛著一絲慍意。
    “這小的就不知了。不過南宮少爺是個好人，年年接濟貧苦的鄉民。隻可惜他爹死得早，一大家子的負擔就都落在他的肩上。現在又出了這些事，唉，真是好人沒有好報啊。”
    “因果報應嗎……”執起玉箸吃著盤中的美食，看了眼已離去的店員，隻餘下一聲長歎。
    為什麼你要一再逼我？
    相對於外界的紛擾，南宮府中卻是一片死寂，府中的下人更是不安到了極點。不是恐懼於剛發生的命案，而是恐懼於眼前陰晴不定的南宮朔，那個一貫溫文爾雅的南宮家獨子。
    “朔，她已經走了，為什麼你還是放不下？”臥房內，，一身錦衣華服的女子煩躁地來回踱著步，並不時幽怨的瞪視著伏在案幾的男子。
    “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低垂著頭，南宮朔的視線始終停留在手中的那道符。
    “何必要求這道符，人是怎麼死的，我們心知肚明。”忍不住譏諷出聲，她厭惡他對她的不屑一顧。
    “與你無關。”依舊冷漠，他並不願多加搭理。
    “朔，難道你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要斷送我們這麼多年的情意？”她恨，恨得咬牙切齒，尖銳的指甲刺進肉中仍無所感。
    “我們何曾有過情意，一切都隻是你的自作多情罷了。”
    “我…我自作多情，那你呢，你不也是一片癡心，佳人不從理會。”
    “你……”一陣清風掠過，斂容正欲再次下達逐客令的南宮朔忽然站起了身，徑直向門外走去。
    “朔？”疑惑地跟上，她看到南宮朔從地麵撿起了一片枯葉，像是葉子上寫了什麼似的，眼神直直地盯著枯葉，然後露出了一抹許久未見的笑，隨手拋去葉片，便向大門大步邁去。
    她向前小跑了幾步想要跟去，但隨即又停了下來，著急地在一堆枯葉中尋找方才的那片葉子。她隱隱覺得不安，待看清葉子上所留下的信息後，腦中不自覺想起府裏的一些傳聞，又快速轉回了房，取了些東西方才跨出門。
    難道那些傳言都是真的？寒意從腳底浮起，她得快些跟上才是。
    葉子靜靜飄落於地，枯黃的頁麵上則清晰著寫著一排雋秀小字。
    石橋碼頭，緣起緣滅，恩怨離愁，再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