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歐陽之說
    少年絕美的麵龐沾染上盈盈笑意，“那你現在想起來自己的名字了麼？”
    瑟點頭，“嗯。不過隻知道名，沒有姓和字。”
    “名什麼？”
    “瑟。你呢？”
    少年略微猶豫，被瑟看在眼底，酸溜溜地道，“一個名字也藏著掖著，你好歹也是皇子，總不會取一個如花、翠花、阿花的名字吧。”
    少年的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紫，紫了又紅，紅了又黑，黑了又白……最後隻得開口回答，“歐陽，我叫歐陽。”
    瑟把頭往上方高抬憂鬱的45度角，直視歐陽的琉璃瞳，“嗯好，姓歐陽，叫什麼？歐陽X？歐陽XX？歐陽XXX？”
    歐陽的臉先是“唰”的一下白了，又是“唰”的一下青了，再是“唰”的一下紫了，然後“唰”的一下黑了，最後“唰”的一下恢複蒼白。努力抑製住打瑟屁股的衝動，“我姓歐！名陽！全名歐陽！”拜托，如果自己姓歐陽的話那麼歐國豈不是要改為“歐陽國”？
    瑟忽然“撲哧”一笑，“你看，你終於開心起來了吧？”原來瑟早就在和自己開玩笑。
    一雙桃花眼半眯，璀璨宛若夏日的星辰，瑟濕漉漉的笑永遠地印在了歐陽的腦海裏。
    歐陽凝視瑟半晌，忽而轉頭，微微喃語，“其實……我挺怕黑的。”
    “嗯？”瑟耳尖，一下子沒有想明白歐陽這話的意思。
    歐陽似乎是看穿了瑟的心思，道，“謝謝你，在那個夢裏拉我一把，這樣我就永遠不用沉淪在黑暗裏。因為你給予的一點點光明和溫暖，讓我有勇氣作出我生命中最最重要的決定。能夠在我的一生中擺脫歐氏皇族的生活，這就夠了。”歐陽緩緩閉上眼，宛若天神一般的完美容顏靜靜地沐浴在陽光裏。他的神情平靜，無悲無喜，仿佛在等待著上帝的洗禮。
    瑟鼻尖一酸，微微靠過去身子，拉著歐陽的衣袂，“歐陽，你累不累？”
    歐陽偏過頭來，微微一笑，“習慣了。累啊什麼的，早就麻木了。”忽而一把抓住瑟的手，玩笑般詢問，“我們也沒什麼事情做，距離上藥還有兩個時辰。我給你講個故事，可好？你就當消遣，左耳進右耳出便是。”歐陽生平第一次，對見麵不到三天的人敞開心扉。
    歐陽笑得頹廢，卻也絕美，“我老子他就是那個老不死的歐王，有一次他微服出巡臨幸了我娘，什麼臨幸啊，根本就是強取豪奪！後來我娘懷孕進了宮，結果偶然間暴露了我娘是江湖第一魔教歆魅教的左護法的事實。為了掩人耳目，父皇派皇家殺手秘密追殺我娘，我娘冒死誕下我，然後被萬箭穿心而死。我就被皇家殺手帶到父皇麵前，父皇為了拿我要挾歆魅教，給我吃了秘藥，加上我娘從前在魔教擺弄的毒，我的眼睛慢慢變成了琉璃色。於是父皇便將我軟禁，對外宣稱我是一個生而異瞳的妖怪。
    “我成了歐國皇族裏最不受待見的皇子，任何人都可以對我冷眼相向，可是，即使他們鄙視我唾棄我，卻依舊抑製不住地害怕……怕我是個妖怪，怕我琉璃色的眼睛。也沒什麼人關心我，就這麼渾渾噩噩地過日子。哼，真是矛盾不是麼？既怕我，卻人人都趕不及在我身上踩一腳。
    “原本以為我的日子就是這般，諷刺、鄙夷、恐懼什麼的，我統統都看官人。可是，一個月前……”
    歐陽忽然頓住，眉宇之間閃過一絲憂鬱的氣息。
    瑟心中一驚，好絕望的表情，仿佛天地都將他拋棄了一般。他不動聲色地把身子向歐陽湊過去一點兒，安慰道，“沒事，說出來比較舒服。我不會同人講的。”滿滿一副大人安慰小孩的表情。
    歐陽握著瑟的手緊了緊，“三個月前，歐國與森國情勢是劍拔弩張，那晚父皇喝醉了酒，竟然來到我寢宮裏，迷迷糊糊地向我說著十幾年前的事，他吐了一地，邊嘔邊告訴我說：他一直想著我娘，從來沒有忘記過。當年他才登基，不允許我娘歆魅教護法這樣複雜的身份入駐皇家，原本是想給她安排一場假死，連自己培植的心腹都派了出去。沒想到，歆魅教不放過我娘，認為她判教背主，亂箭將她射死。”
    瑟忽然冷笑，“嗬，女人的命就是如此悲慘，男人互相爭權奪利，最後女人卻是犧牲品。”一向嬉皮笑臉的瑟居然會有如此冰冷的表情，仿佛站在高高的天穹傲視蒼生，發出不屑及悲憫的感歎。
    歐陽頓住話，深深望入瑟的眼裏，仿佛是想要將他看透。半晌，歐陽歎了一口氣，輕聲，“為什麼生氣？”
    瑟回瞪一眼，語氣不善，“你繼續講！我要聽！”
    歐陽躊躇半分，悠悠開口，再次陷入自己的世界裏，“那天晚上，我好不容易消除了一些對於父皇的恨意。可是第二天早上當他在我的寢宮醒來，卻完完全全暴露了他的凶殘的本性和無盡的野心！他居然要我去當求和的質子！嗬，歆魅教總部就坐落在森國，根深蒂固，那我豈不是一個很好的籌碼？於是他把我送到森王的懷抱裏，卑顏屈膝、胯下……求歡……”
    歐陽的語氣顫抖，蘊含著無窮無盡的恨意和恥辱感。
    瑟忽然飛快地起身，鑽進歐陽的懷裏，反複拱著，小貓一般摩擦著歐陽的胸膛，身體溫暖的溫度透著單薄的衣裳穿透到歐陽涼涼的身體裏。歐陽身體一僵，狠狠地將瑟抱在懷裏，手臂漸漸收緊、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