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琉璃少年
    瑟眉頭緊皺，不好！有貓膩！南嘉的血腥再怎麼厲害，也應該傳不到這裏才對。難道說——附近，有人受傷了？
    瑟使勁地聞，空氣中的腥味伴隨著一股淡淡的薄荷香從遠處飄來……看來，應該不是士兵吧，可能是某一個幸存者……
    要不要去救他呢？瑟猶豫著，小心翼翼地移動到山洞口，順著黯淡的月光望去，眼前一片茫茫的黑暗。隻有風吹樹葉窸窣窸窣的細碎聲響。
    忽然，不遠處，傳來微不可聞的呻吟聲，果然有人受傷了。
    瑟慢慢走近，走近，隱隱約約分辨出一個身影躺在草叢中。瑟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卻意外摸到了一灘血。容不得猶豫，瑟咬咬牙，將對方翻過身子來，一步一頓地把對方架著，帶到了藏身的山洞中。
    摸著黑，瑟細細撫摸著他的身軀，他身上的衣服觸感光滑，冰涼沁心，應該是高貴的絲綢材料。肌膚的質感也是涼涼的，卻比衣服的緞料的觸感更加舒適……應該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吧。
    瑟微微眯起桃花眼，想把對方看得更加真切，可是除了身形似曾相識外，腦海裏沒有任何關於他的信息。
    瑟從懷裏取來前幾日收集的藥草，摸索著給他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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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晨。
    “嗯……”身邊之人悶哼一聲，幽幽轉醒，緩慢地撐起身子來，打量著四周。記憶的最後一幕，自己為了躲避追殺逃到南嘉山，然後因為傷勢嚴重而陷入昏迷。可是，這個隱蔽的山洞，是什麼地方？有人救了自己麼？受傷處傳來清涼的觸感，看來是了。
    十四五歲的少年微微轉頭，一眼就看見了靠睡在自己身旁的人，四五歲孩童的樣子，衣著普通，臉蛋抹過炭灰。可是衣袖下露出的白瓷一般的肌膚卻暴露了孩童的真實容貌，應當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兒。
    少年斂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你醒了？”瑟揉揉眼睛，起身坐起，看見被救的少年醒來，語氣裏麵帶著說不出的歡欣，“不用感激我了，要是感激我你就得以身相許！所以，你還是別道謝了！“
    少年聞言轉臉望向他，一臉的驚愕之色，仿佛並沒有料到瑟的反應。
    瑟自動忽略少年錯愕的表情，繼續說道，“這個地方恐怕也不安全了，我們還是快點躲到其他地方去吧，我擔心追兵會沿著血跡追來。”說完便要起身拽住少年的衣袂。
    少年一動不動地任人拉著，猛地抬起眼來，對上瑟的眸子。瑟裝作沒看見一般大大咧咧地把少年拉出了山洞。
    那雙……琉璃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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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番波折，瑟將少年帶入了南嘉山的深處，一邊走一邊絮叨著，“南嘉山很大很大的，跟迷宮似的，還好我前幾天把這裏摸索了一圈，想必這麼深的地方，別說追兵，就是那什麼追蹤蠱也找不到，你放心在裏麵養傷！”一番話說得豪情萬丈，完全不似五歲小兒的口氣。
    少年的琉璃瞳裏閃爍著清潤的光芒，璨如繁星。倏地，他輕笑，集萬千妖嬈於一身，盡管長著一張陰柔的臉，可眉宇間尚有未脫的稚氣以及……成熟男子的表情。若不是經曆過大風大浪之人，斷不會有如此複雜的神情。
    瑟再次聆聽到了那種潺潺清泉般的笑聲，不由挑眉調戲道，“給小爺我再小一個？”
    少年一愣，俊美的麵龐籠罩上了薄薄的怒意，自己居然被一個小十來歲的小男孩調戲了？雖然歐國流行斷袖……
    瑟無趣地看著少年微怒的臉色，訕訕地道，“笑那麼好看，做什麼不多笑？”
    琉璃瞳一眯，少年開口道，“一笑傾國，藍顏禍水，你可知曉？”少年的聲音柔婉綿長，帶著一絲絲的悲戚。
    瑟撇嘴，“怎麼不知道？隔壁王老六他娘子都念叨過無數遍了，質子殿下俊美無儔、雌雄莫辯，竟然引得森王垂涎，你說，那老女人是不是想老牛吃嫩草，再開第二春？”瑟死死盯著少年瞬間變色的琉璃瞳，邊笑便道。
    少年的琉璃瞳瞬間氤氳起霧氣，朦朦朧朧看不真切。再度開口已是涼涼的諷刺，“既然知道我的身份，為什麼要救我？”
    瑟無視少年冰冷的目光，無奈的攤手，“想救就救唄，你想，你為了報森王猥褻你的仇，去刺殺他，卻換得南嘉生靈塗炭。我想啊，反正已經死了這麼多人，我就救一個好了。反正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嘛！”
    少年沉默，而後質疑，“你到底多大？”這樣玲瓏剔透的心思絕對不可能是五歲小兒所有。
    “你不會看？”瑟挑眉，好笑道。見少年不再言語，瑟接過話茬子，“其實若要問我為什麼救你，我也說不清，或許咱們有緣？可能在我失憶前我們見過，嘿嘿。”
    “失憶？”一個失憶之人醒來，麵對這種情況，不應該驚慌失措的麼？更何況是一個孩子？而這樣的冷靜自持，實在……難以相信。
    瑟繼續道，“說到底，原因還是因為一個夢。我失憶昏迷的時候，夢到一個美人，和你一樣，琉璃色的眼睛。而且他有問我——”
    “等等！”少年忽然一臉的詫異之色，打斷道，“可是我馬車入南嘉那日？”
    瑟一驚，“你怎麼知道？”
    少年苦笑，“那日淩晨，我也做到一個夢。四周一片黑暗，可是有一隻手把我拉出了黑暗，把他身上的光芒過渡給我。我卻不知那人的名字。”
    瑟驚喜地叫道，“對！那日你問我的名字來著！”
    琉璃瞳不知何時收斂起彌漫的霧氣，再度恢複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