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情意初定
    歐陽絮絮訴說著，仿佛在講述一個神話，唯美而淒涼，
    “後來我作為質子，被送到南嘉。當天晚上，我做了那個夢，然後我明白了，在這個世上，還有一個詞彙，叫反抗；還有一個舉動，叫叛逆。於是我打算與森王同歸於盡……結果天不亡我，我受了傷，中了毒，卻也還是逃了出來，來到南嘉山躲避起來——”
    “中毒？！”瑟的眼睛瞬間瞪大，連忙粗聲打斷歐陽的敘述，“什麼毒？嚴重麼？解藥呢？什麼時候發作？症狀如何？”
    歐陽展顏一笑，“那麼多問題，你問哪一個？”
    瑟惡狠狠地道，“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是關心你！給我一個一個答！”
    我是關心你……我是關心你……我是關心你……歐陽眼波閃爍，將這句話牢牢地印在心裏。
    回答倒是很簡潔，“斷魂散。不很嚴重。森王手裏。半月後。死。”
    毒，是什麼毒？——傳說中的斷魂散。
    死，是怎麼死？——血脈逆流而死去。
    “還有半個月……”瑟喃語著，忽然竄到歐陽身邊，粗魯地解開他的衣襟。
    歐陽不解，正想攔手阻止，自己竟然被一個小男娃兒看了身子，當下臉上微熱。
    瑟卻三下兩下剝去歐陽的衣衫，細細端詳著他背部淩亂的傷痕，伸出小手微微勾描著，閉眼體驗著撫摸傷口的觸感。
    歐陽微不可察地一顫。
    瑟連忙停下手，皺眉問道，“背上這傷，是暗器麼？斷腸散就在上麵？”
    歐陽頷首。
    瑟忽然狡黠一笑，“歐陽，我若救了你，你怎麼報答我？”
    歐陽苦澀一笑，“斷腸散是什麼毒？怎麼可能被完全解掉？”
    瑟點頭，“嗯，雖然不能完全解毒，但是我可以延緩時間，還可以驅除一些毒性。等到風頭過去，你再去蘇州城，還怕尋不到大夫解不了毒？”一番話說得有根有據，信誓旦旦，恨不得當即發個毒誓要是做不到就天打雷劈雲雲。
    “歐陽你等著，要是我真的救了你，你就得以身相許！哈哈……”瑟高笑著，一副得意洋洋的小樣。
    歐陽臉色一沉，“我不玩斷袖。”看見瑟興致勃勃的目光，隨即借口，“龍陽、斷臂、同誌、分桃、左風、斷背、玻璃、耽美……統統不玩。”一句話，否定了一切可能性。
    瑟笑得燦爛，“不對啊，咱歐國女多男少，因此鼓勵男子斷袖，你怎麼不從眾呢？”
    歐陽怒，“我就算是搞斷袖也不會和你！”
    瑟了然地點頭，“我明白了，原來你喜歡年下啊……”
    “你小小年紀腦子裏都是什麼齷齪思想！”歐陽麵紅如殷，一把扯過瑟，在他的屁股上狠狠打了一記！聲音那叫一個清脆……
    瑟可憐兮兮地捂著屁股，一顫一顫地跑遠，“那啥，你等我，我去找藥……”
    ~~~~~~~~~~~~~~第八條分界線~~~~~~~~~
    兩日過去。
    歐陽不休不眠地倚靠在瑟離去的樹邊，琉璃瞳彌漫著淡淡的水霧，凝視著瑟離去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走了？走了是麼？真聰明啊，找了一個完美的理由逃之夭夭，既可以扔掉我這個禍害又賺足了人情，那樣一個精明的小子，怎麼會連這個都沒想到？說不定，他都已經去通知森國士兵領賞了呢。歐陽心中如是想著，百味翻湧，有冷嘲，而更多的是難以言喻的心痛。
    十幾年來揣摩猜度他人的生活，早已汙染了歐陽那顆聖潔的心。
    恨，再次湧上心頭。
    歐陽攥緊拳頭——我就要這樣死了麼？就這樣默默無聞地死去？不甘！不甘啊！
    忽然不遠處的叢林傳來隱隱約約的窸窣聲響，歐陽迅速握緊袖中的匕首，掩身藏到樹後。
    一個活力四射的聲音幾乎奪去了歐陽的呼吸——“歐陽歐陽！你死哪裏去了？”
    視界裏，一個嬌小的身軀跳出來，原本一頭黑亮宛若絲緞的秀發早已成了亂糟糟的雞窩頭，白嫩的臉蛋上也是東一道疤，西一條口，身上的粗布麻衣成了破碎的乞丐裝，露出如雪般的肌膚上早已滲透滿了血液的嫣紅。
    歐陽梗咽地抱住瑟的身子，為他上藥。
    “啊！疼疼疼疼疼——輕一點！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深林裏回響著瑟殺豬般的嚎叫，一盞茶之後，嚎叫變成了抽抽搭搭的求饒，“歐陽，你輕點……輕點成嗎？疼死我了……輕點……”
    歐陽的臉上是掩蓋不住的怒意，手下卻不由自主地輕柔許多，“怎麼搞的？”語氣責備而和生澀的關懷。
    瑟扁扁嘴，委屈地道，“誰知道那些藥草這麼難找啊？花棘長在懸崖邊上，我人小手短，差一點摔下去，隻好用衣帶綁住身體，晃晃悠悠地將它采了來；銀扇生長在寒潭，我衝進去差點沒有把我凍個半死，還好我會個狗刨，不然就真歇菜了；那個冰芪更是變態，居然長在深林最中央，那裏的野獸哥哥如狼似虎的，差一點就交代在那裏了。喏，傷就是這麼來的。”明明是撒嬌的語氣，卻輕描淡寫地帶過這兩天的生死之旅。兩人相遇也不過兩日，竟然可以得到如此赤誠的一顆真心。
    歐陽動情地道，“謝謝……謝謝……”此時，千言萬語又怎能表達心中的澎湃之情？
    瑟神經質地叨念著，“以身相許……以身相許……”
    歐陽將他往懷裏攬得更深一些，笑道，“就算是以身相許，恐怕也是你對我以身相許吧？”
    瑟一愣，連忙低頭，胸前的衣物已經被荊棘扯爛，露出了裏麵那個……一條……長長、白白的……布料。關於這個布料，我們可以叫它的俗稱：裹胸布！
    瑟……竟是女子……難怪會對自己的娘的遭遇發出莫名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