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當時明月篇 第三節 害喜(一)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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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明月篇第三節害喜(一)
    步入五月,天氣才開始真正地熱了起來。更何況是在這麼偏僻的城與城之間的接壤地帶,隻有叢叢荒頹的高大灌木,除此之外可謂寸草不生。而且這裏的太陽似乎就近在眼前,巨大而通紅,卻也壯觀萬分,每近傍晚,總有種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悲壯蒼蒼。
    不知為什麼,紅眷近日總覺得身體特別熱,恍如無時無刻都有一把熊熊烈火在她年輕的身體裏不休地燃燒著,這時候便越發地懷念昭簫堡裏洙鸞殿前的小庭院,冬暖夏涼的,多舒適!
    “姑娘,你為什麼會走到這邊來呢?”老嫗一邊給她盛粥一邊問她。紅眷雙手接過,思索了一陣子才答道,“我迷路了,原本是要回京的。不過,我的相公很快來接我,到時候我一定好好報答婆婆您的恩情。”這話並未無中生有,她知道左太後已經封了關,動機如此明顯,皇兄和簫凱軒一定會察覺到,而且也知道左太後在鄴城內,所以她也不用費心思去逃走,那樣子反而可能會打草驚蛇,擾亂了簫凱軒的計劃。
    老嫗一副驚詫的樣子,拿著勺子的手僵住了,“姑娘,你已經成親了?”紅眷靦腆地一笑,心中蕩漾起點點漣漪,絲絲甜蜜纏繞,“是的。”老嫗的表情十分吃驚,就像聽到了太陽從西邊出來一樣,“姑娘,你還隻有一十幾歲吧?”紅眷夾上一塊白糖糕,“我今年一十八了。”而且在這種時代,一十三歲成親做了爹娘的都該有了吧?有什麼好奇怪的?
    老嫗點點首,又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嗬嗬,你別見怪。因為我們一族人都支持晚婚,所以……”紅眷恍然大悟,這是風俗習慣問題,她是該尊重的。卻又見老嫗眼中落下一片惆悵,在早晨的朝霞照耀之下,顯得特別濃烈。她遲疑著問她,“婆婆,你……怎麼了?”老嫗低歎一聲,唇角笑意落寞,卻那麼那麼溫柔,“我的相公,也是在革命中失去生命的。已經十多年了……”
    紅眷凝視著她。婆婆的頭發已經花白,眼角爬滿了細紋。人生豔如花卉,卻也有萬千的盛開之法。紅眷握住老嫗骨瘦如柴的手,眸中濃黑深邃如黑夜,即使不被星子點綴卻也如此閃亮,“婆婆,您應該感到自豪,不是嗎?您的相公,和全天下犧牲的革命烈士一起,用他們不朽的生命換來了如今的太元盛世。”老嫗眼中淚光微閃,聽了紅眷的一席話,她仍未感到驕傲。“可是如今……這天下又亂了啊!”老嫗歎氣,透過窗子望向遠處戒備嚴深的士兵們,“這皇帝也太懦弱了,竟放縱這幫人說封就封!”頗有義憤填膺的感覺。
    紅眷笑了,握緊了手中的已經蒼老的手,“婆婆,您真的是這麼想的嗎?”她望向她,眸光柔柔。老嫗也回望著她,“這怎麼不是呢?人家搶他的龍椅呢,他啥反應都沒有,懦夫!”老嫗絲毫無懼辱罵君王,氣呼呼地說道,仿佛皇帝就是她的不出息的兒子一樣。紅眷咯咯笑了,要是她的皇兄知道一位暮年老人這樣罵他,他準氣壞了。“婆婆,您認為出軍迎戰就好嗎?您有無想過一旦國家內戰,我們這些老百姓會怎樣?”
    生靈塗炭,不是嗎?
    老嫗無言,覺得紅眷說得也有道理。“那就對了。這個皇帝啊,並非無能,隻是他知道,不忍則亂。他顧全了太後的麵子,希望她能懸崖勒馬,更重要的是他不想看到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對於一個君王來說,能顧全國家基層人民的安定生活,這是很難的。畢竟地主、官吏如此多,不這樣的話,他會顧此失彼。”紅眷頓了頓,又問她,“那麼,婆婆,您知道治國平天下的基礎是什麼嗎?就跟現在的狀況一樣。”她將左太後的事情連接起來。
    老嫗想了想,蹙眉搖頭。紅眷眼中閃耀著光輝,小嘴輕吐,“修身齊家。”
    
    另一方麵,簫凱軒和懿紹昂也已為這趟水路籌備萬全。既然左太後封閉陸路,將重兵安排在邊關處,那麼水路無疑是最安全最隱蔽的做法。簫凱軒看不下一直哭哭啼啼著請求跟著去的蘇皚,也隻好帶上她,小姑娘樂得大眼緊眯。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原本打算帶上卿玄靈一同去,她卻破天荒地拒絕了,說是簫謙最近身子孱弱,她無法抽身離開。
    忽覺肩膀被人狠狠一拍,他回過神來,轉頭,懿紹昂擴大的開顏笑臉映入眼簾。他一把甩開了他的手,往船上走去。懿紹昂在他身後追趕著,仍不死心地叫囂,“幹嘛呀,朕和你打招呼呢!你這簫遖王爺越來越不把朕這皇帝放在眼裏了……”簫凱軒沒有搭理他,仰頭微眯著眼看天,強烈的日光刺得他眼前閃爍起光點。高挺頎偉的身材在陽光的沐浴下,仿佛比太陽更閃耀,比大地更倨傲。
    “皇上,”他招呼懿紹昂過去,“到這邊來吧,那裏風大。”懿紹昂於是走過去,和他扶著船欄眺望著遠方。今天天氣很好,明媚而又帶有春天的一絲溫暖。海瀾遼闊,海天交接處兩者極致互溶,眼前的大好風光,蔚藍而深邃,宛如一雙明亮的水眸,光影浮動著,海鷗帶著海風的味道,攜著清麗的氣息,擦過天際,抹亮汪洋。
    “我們大抵在什麼時候到?”簫凱軒沉聲道,麵無表情,卻隱隱透出一股陰晦的煞氣。懿紹昂當然也感覺到了,隻是心中不解他何故心情突然壞了起來,答道,“最快都要三天吧,那裏可是鄴城耶拜托。”
    簫凱軒點點首,似是若有所思,黑眸中湧動著無法深究不可窺探的沉黯和肅殺之意。懿紹昂心下一驚,這種眼神,他隻在那個時候才看見過。他想做什麼……什麼事讓他忽然又再現了這種讓人顫栗不已的目光?
    
    這裏,黃沙飛舞,滿天塵土。身穿厚重兵胄的士兵們病懨懨地列成一排又一排,重圍疊嶂。卻也因了荒漠的蒼茫,讓這一仗勢看起來大氣非凡。
    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但非提攜玉龍為君死,他們為的是——幾日來一直站在城牆上不知疲憊地視察著的左太後。那運籌帷幄的眼眸,那柔情娟娟的淡笑,傾盡牡丹城。盡管他們不清楚到底她封了城關是為了逮捕什麼人,但為了一個美人啊,他們樂意得很。
    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士兵們容易懈怠,左太後心知此時防備鬆懈便意味著功虧一簣,於是她忍耐著沙塵的侵蝕,親自登上城牆,一來可起鼓舞人心的作用,二來有什麼突發事件發生也能由她掌控。
    隻是,已經好幾天了,還是沒有皇帝的隊伍到來。明明玉丞相信誓旦旦地對她說皇帝已經準備來鄴城,那麼,經已過了這麼長時間,為什麼一點動靜也沒有?還有——懿紅眷,人影根本沒見著,難道她已經出城了嗎?不可能,她沒有馬車,單憑女人的兩條腿不可能會比一支受過訓練的士兵隊伍更快,那麼也就說明她還在鄴城境內,還在她左太後的掌控範圍之內。她曾派人在附近的村落裏進行地毯式的搜查,特別注意有人在沐浴的房間——她太熟悉這種技倆了。盡管這樣,還是沒找到。她倒不相信,懿紅眷能插上翅膀從她的手掌心裏飛了!
    
    五天又“哧溜”一聲過去了,快無聲息。老嫗提著竹簍走進紅眷的房間,看見她正在包裹裏翻著衣物。老嫗走過去,替她把弄亂的衣物重又收拾好。“姑娘,你在找什麼?”紅眷嘴裏一直嘟囔著什麼,眸中浮現陣陣緊張和焦慮。忽然,她眼前一亮,欣喜地抓起步搖,一把擼起了頑皮地下滑的劉海,“太好了!我終於找到了!”
    老嫗看著她手中綴滿珍珠的形似簪子的東西,笑眯眯地問她,“這是什麼?真漂亮。”紅眷的眸裏染上一抹明亮的雀躍,像永生的明媚春日。她俏皮地眨眨眼,烏絲微揚,臉頰微紅,裙袂微飄,嫵媚動人,“這叫步搖,是京城裏非常流行的一種發飾哦。如果您喜歡的話,等我回京後我可以送給你。”現在可不行,這珍珠步搖大有作為呢。
    老嫗笑得燦爛,仿佛年輕的光華和美麗又重回她的身上,“什麼話!我一個老婆子要妝扮得這麼花俏,出去準給人家笑話哩!”
    紅眷心中一動。有的人,即使老去,有種美麗尚年輕永葆;有的人,即使年輕美麗卻經已老去。不是時間的詭計,不是上蒼的嫉恨,敗隻敗在一個“自欺”,失僅失在一個“算計”。
    “婆婆,”紅眷回過神,“您可以幫我把這支步搖扔掉嗎?”老嫗吃驚地看著她,想從她的臉上看出開玩笑的痕跡,隻是——她的目光堅定非常,唇邊的微笑泛著一種她看不懂的深沉情緒,如此正經的她,看起來如同美麗高傲的女神。“姑娘,這步搖好好的,幹嘛扔掉它呢?”老嫗不解,希望駁回她的心思。這小東西多漂亮啊,上麵還綴滿了飽滿圓潤的珍珠,在和煦的陽光下跳躍著皎潔盈動的光芒,乍一看就知道不便宜,怎麼能說扔就扔了呢?這多浪費!
    “婆婆,它總會回到我的手裏的,您就放心吧!”是的,這支珍珠步搖,不出幾天便會回到她的手裏,她很肯定。隻是,可能會讓婆婆受點委屈了。“那麼,你想我扔到哪裏呢?”老嫗聽到她這樣說,也無多異議了。紅眷咬咬唇,問她,“婆婆,我想請問一下,鄴城這裏有獨立的碼頭嗎?”老嫗想了想,“有啊,就在附近呢。”紅眷微怔,“這裏明明這麼荒涼,怎麼可能有這麼豐富的水資源?”
    老嫗指了指遠處,“是出海口,雖說是附近,但路程少說也得兩天。”出海口?紅眷不禁失笑,怎麼可能會是出海口,隻有江吧?她斂起笑,簫凱軒他們肯定會經水路過來,隻是——他就那麼肯定左太後沒有在碼頭也安排了人手?除非——紅眷綻開一笑。
    除非他們用了什麼方法引開了左太後的注意力!
    對了,就在那裏吧!她把步搖交給老嫗,“婆婆,你幫我把它扔到派兵的地方去,就是城牆那邊,不過別太引人注目,裝作是不小心丟失的就好。”她也不想讓婆婆卷入太多的風波。老嫗有點無奈,丟東西還要跑那麼遠啊。
    看著窗外的豔陽天,紅眷從心裏祈禱。請讓他們快點到來吧!
    鄴城的邊關相比起內部更加荒涼,可謂寸草不生,因此在這人跡罕至的黃土地出現一隻一看就知道是天價的珍珠步搖,可想而知這會是多麼引人注目。那一大群士兵想當然也知道那是什麼,於是一大群莽莽漢子此時哪裏顧得上軍規法紀,一窩蜂地湧上前去,珍珠步搖被一隻隻黝黑的大手牽扯著,爭奪著。
    佇立在城牆上的左太後也發現了城牆下的狀況,本就鬱悶的心情更添惱火,她盛怒地喝住他們,“放肆!你們將軍規放到哪裏了?!還不快給本宮停下來!”美目圓瞪,黛眉深蹙,美人的怒氣顯然將士兵們深深地震懾住了。隻見他們將方才還在牽皮扯臉地爭奪著的珍珠步搖一把丟開,又齊刷刷地列成排。左太後走下來,顯而易見的,她的怒氣尚未褪去,連平日邁著的蓮步竟也踏地有聲。她走到珍珠步搖前將其拾起,隻覺出手滑潤冰涼,顆粒飽滿——是貨真價實的珍珠,而且還是珍珠中的上等佳品。
    在這破落村落,竟會有這麼昂貴的珍珠步搖?左太後眯起雙眼,嘴角蓄起一抹深究。
    “太……太後!”一個士兵忽然叫她,竟連規矩性的話都忘了說。左太後不耐煩地轉過身子,剛要斥責他的無禮,餘光卻瞄到城關外飄忽的一抹明黃,那麼高貴,漫天塵飛擋不住其傲氣,沙如丹青舞如火舌,那逐漸被清晰地勾勒出輪廓的——鑾輿。
    終於來了!左太後眸中掠過一絲不可抑製的激動和興奮,呼吸也開始急促起來。小手一揮,她凜然道,“還不快打開城門迎駕?!”這一天,終於來了。焯廣皇帝,相信很快,很快就會被冠上“先帝”的封號了!
    斑駁冰冷的兩扇大門“吱嘎——”地向兩邊打開,有如磐石般撼天動地的肅穆。鑾輿後沒有浩浩蕩蕩的隊伍,沒有鋪張的排場,甚至連官僚的文軒陣仗也比這大氣。可左太後哪會思索這麼多,她像平常一樣行著宮禮,唇角的笑容卻也愈發凜冽。
    一幹人整齊有序地下跪,流沙從士兵們長滿粗繭的指隙間緩緩流過,隨之帶走的還有幹烈的風聲和緘默的時間。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茫茫天地,渺渺飛沙,皆披上一襲沉沉,四野被一種詭異的寂靜充斥著,恍如孤傲的獸的脊背,鐵般堅硬的線條摸索著夜的深沉低回。
    左太後心覺不妥,昂頭試探地輕呼,“皇上?”風聲依舊呼嘯,黃沙依舊飛舞,鑾輿內依舊無聲。不祥的預兆在她心頭一晃而過,不顧士兵們和轎夫們的異樣目光,左太後攥緊了手中的珍珠步搖,三步並作兩步俯衝到鑾輿前,一把掀開繡著精美龍紋的車幰。裏麵除了浮動的幽香,空空如也!左太後的目光漸變陰鷙可怖,暗怒的黑色浮了又沉,如同一場蓄勢待發的沙塵暴,平靜卻暗湧連天。“皇上呢?”左太後問轎夫,她努力使自己的聲音平靜,但那輕微的顫抖卻泄漏了她內心的複雜情緒。轎夫十分為難地答道,“回太後的話,奴才……奴才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明明簫遖王爺告訴我們皇上已經在鑾輿裏麵候著的……”難怪一路走來他好幾次問裏麵的皇上顛簸不顛簸,也沒有人回應。
    簫遖王爺!左太後的臉頃刻間變得煞白,如同抽離了血液的彼岸花,姿態依然卻風華不再。她——上當了,她敗在了自己的手上!左太後的手指更緊密地將珍珠步搖禁錮在自己的手中,那麼用力那麼用力。他們調虎離山,不僅僅騙了左丞相,還騙過了她的自信心!這麼說,他們……左太後心中一個激靈,“快到碼頭去!馬上!”她回頭衝士兵們大聲地吼,表情扭曲,麵目猙獰。士兵們驚恐萬分地看著她,絲毫沒有反應過來。
    笨驢一群!左太後心中低罵,挽起拖遝的裙踋向前跑去。士兵們一頭霧水,也隻能緊隨著她向前跑去。可她又忽然停下來,冷冷地吩咐他們,“隻留一小部分人跟著本宮就可以了,其他人立刻給本宮搜查民房,一個角落旮旯都給本宮找清楚!”要先發製人,既然鑾輿都已經到了,那麼即是說他們也肯定到埗了,再苦苦找出他們也無用,一定要先比他們早一步找到那個女人。
    士兵們於是馬上分解成幾個小隊往村落走去,左太後讓士兵們帶路,前往碼頭。約莫過了兩個時辰,左太後已走得汗流浹背,臉上精致的妝容也已褪去了一大半。盡管隻留素顏,卻仍有那種傲骨的美豔。她嬌喘著,問其中一名士兵,“怎麼還沒到?”天哪,他們都走了幾個時辰了?士兵們麵麵相覷,然後一名士兵低聲答道,“太後,還遠著呢。至少也要兩天才能到啊。”笑話,她以為是去集市嗎?這什麼鬼地方啊,會這麼快就找到碼頭嗎?
    兩天!左太後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為什麼不早一點告訴我?”害她白白走了幾個時辰的冤枉路。士兵有點委屈,卻也礙於她的尊貴身份不敢多言,可憐他有苦說不出啊。左太後心知自己理虧,隻能狠狠地用目光剜了他一眼就往回走。
    不行不行,她一定要先平伏心境。這麼浮躁,她的腦袋現在因為突如其來的事情攪得亂七八糟的,根本不能想出應對的方法。
    找不到的懿紅眷、珍珠步搖、無人的鑾輿、簫遖王的謊言……左太後一邊往回走一邊認真思索著幾件事隻見的聯係。忽然像是想通了什麼一樣,唇角勾起了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傳令下去,隻在這一個村落搜索就足夠了。”她頓了頓,又道,“叫玉靖公子明天來見本宮吧。”
    明天,明天就能實現她今生的夙願了。這樣子的忍耐,讓她更加熱血沸騰!
    她的身影漸融於蒼茫的飛沙中,蘸成華麗的一潑揮墨。
    有多少種執著,就有多少種偏愛。
    有多少種偏愛,就有多少種寂寞。
    有多少種寂寞,就有多少種毀滅。
    世事往往如此,越握得緊的,越容易逃脫。而且,越有把握的,往往讓人跌得最痛。就如——左太後預想中的一樣,簫凱軒和懿紹昂的確來到了鄴城。但她最自信的——他們也和她一樣,也沒找到紅眷,那她就大錯特錯了。她忽略了一樣東西,那就是——
    時間。
    粗鄙懼怕遠謀,遠謀懼怕時間。任時間萬象齊萌,也敵不過曇花一瞬;任大漠孤煙蕭直,也敵不過歸雁長嘯。任萬鍾吏祿,也敵不過時間侵蝕。作為生命的記量,作為花雪的痕跡,時間往往不可窺探。
    忽略了行動上的時間差異的人啊,即是忽略了最可靠最忠誠的工具,注定與夢想背道而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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