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這幾天不知道為什麼，V總是在夏川的身邊晃來晃去。晚上摟著夏川在地板上呼呼大睡，白天又拎著一本外國小說圍在他的身邊一言不發。
    整整兩天過去了，夏川發現自己竟然被V吃得死死的，一刻也不能離開他本人監視的視線。
    他肯定是故意的。。。
    因為他也知道吧，自己的反撲是一定的。
    可是，他為什麼不幹脆一槍殺了自己呢？
    再次走進這個氤氳著霧氣的小店，夏川突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阿月的店，有半個月沒再踏入了。而今天的一瞥，突然有種感懷的氣息。
    阿月還是坐在櫃台後的木椅上，像以前一樣輕輕的搖著，輕輕的歎氣，漂亮和溫婉都不能夠形容這個女人的神韻。
    “那個。。。”
    聽到熟悉的聲音，阿月猛地一抬頭。沒錯，她以為他真的死了，可他現在卻又站在了自己麵前。像往常一樣，無賴又痞子的笑著，愣愣的站在門口，每回都是小心翼翼的踏進店門。
    “夏。。。”阿月的眼神狂喜，激動的要哭出聲來，可剛到嘴邊的話卡了一半，因為她沒有忘記提醒自己，夏川的身後還有別人。
    夏川的身後站的是一位黑發及腋的年輕男子，身材修長，皮膚白皙媚人，麵龐比起女人來說更要精致一些。西苑的花小青她不是沒見過，但花小青是過於豔麗了，眼前的這位倒周身籠著一股內斂的危險氣場。他眉目純黑，高出夏川一頭，但看整個人卻是十足的魅惑萬分。
    “小哥，好久沒來了。快進來坐。。。”阿月笑盈盈的招呼還站在門口的夏川。
    夏川咬了咬嘴唇，示意V也一並進來。這煙店離西苑老板家的位置不遠，可是東苑好像還不清楚這一切。他沒有時間了，V願意跟就跟著好了，但煙盒裏的情報今天必須要交給青幫。
    夏川見V前腳踏進門，自己後腳就把門關上了。左手在褲兜裏不停地捏著煙盒，細密的汗在不斷地從手掌滲出。
    因為他要在這個聰明如狐狸一樣的男人麵前演戲。
    夏川瞥了一眼阿月，一個眼神遞過去，久經沙場的阿月便自然會意。他把藍翎煙盒一把從褲兜裏掏了出來，怒看著阿月，咬了咬牙，“你們店賣的不是假貨吧？”
    阿月風情的一笑，頓時眉目生姿，“小哥啊，這話怎麼講呢？”
    “煙草的味道劣質到極點了。”
    阿月不動聲色的把煙盒從桌上掃了過來，仍然是一臉嬌笑，“嗬嗬，我當是什麼呢，小哥既然是常客，那麼您說是假的那它就是假的。生意人嘛~這小哥您說好了，請問是要退還是要換呢？”
    “換。。。”
    “等一下。”突然，一雙修長的手按住了阿月正欲收起來的藍翎煙盒。
    V的美目直視夏川的琥珀色眼睛，他伸手捏捏夏川的下巴，突然泛起了冷笑，“全聽他的？那怎麼行。。。讓我來為老板娘辨辯真假吧。”
    雙手一拆煙盒，便順勢向下一倒。裏麵的煙噼裏啪啦的掉在桌麵上，V用手指一根根的細數著。
    每根都是拆開濾嘴和煙紙，一遍遍的掃視，一遍遍的輕撚黃褐色的煙絲。
    “這煙。。。不像是假的呢。”
    夏川眼看著這一幕，雙手的指甲簡直要扣進自己的掌心裏。他不發一言緊緊看向阿月，阿月此時的臉色卻也是慘白。
    誰會想到V會突然間插進來！
    “你又不抽煙，哪知道現在的假煙做得有多真。”夏川搶過V手裏的一把煙卷，又要麻利的去拿煙盒。
    “嗬嗬，你這麼著急是幹什麼呢？”
    V捏開煙盒，展成一個紙板，用手撫弄著裏麵的白色部分。然而他卻不知道，眼前的夏川簡直要把心髒提到嗓子眼裏去了。因為那個白板上可是寫了東苑最近幾天的所有情報啊，包括那批貨。。。
    但是白色的紙板上什麼都沒有，V隻是有些微微的失落。難道夏川真的是為了換煙才回到這個不起眼的煙店的嗎？他。。。難道真的沒有任何企圖嗎？
    夏川不滿的搶了煙盒回去，又轉手扔進阿月的懷裏，“快收了吧，以後再幹賣假煙這行當，我可是會撥打12315的。”
    “哎呦，我是一時迷了心竅，小哥可千萬別跟別人說啊。”阿月又掃了一眼夏川，放下了一顆懸著的心。
    夏川拿著新換的藍翎，假裝不起眼的四下看看，“不過啊，老板娘總該換個暖氣了吧？夏天雖然好說，但冬天要怎麼過啊？難道要生火烤嗎？嗬嗬，雖然不能賣假煙，但總不至於虧了自己吧？”
    阿月笑笑，心下明白了一切，原來是火烤，夏川這小子真是一次比一次機靈。
    V沒有抓到夏川的把柄，顯然呆著無趣，想玩的好奇心情頓時也失去了樂趣。他不耐煩的扯扯廢話連天的夏川，示意他和自己趕緊回到東苑。
    夏川溫馴的微笑，跟阿月告了別，就轉身拉開了店門，誰知，竟然在門口碰到了他此時最不想碰到的人。
    門被從裏麵拉開的同時也被外麵的人用力推了一下，夏川沒防備，趔趄一下，一抬頭卻在慌亂中對上了一對微有棱角的眼睛。
    “你沒事吧？”V摟上了夏川的腰部，他不認識外麵推門的人，他此時隻關心夏川有沒有怎麼樣。
    然而，這個人，夏川認識，而且很認識。
    黃色的頭發，那樣的眼神。。。
    他，就是黃偉。
    夏川眼看著黃偉的瞳仁一點點的縮緊，褐色的眼底倒映出來的都是自己的影子。黃偉的身體在抖，目光在抖，有一點興奮的狂喜，又有一點深刻的不解。
    V也許不認識黃偉，但黃偉卻一定認識這個差點要自己老爹命的殺手。
    “夏川，你。。。”
    本來黃偉今天隻是來買煙的，因為這個煙店不僅是離自己老爸的家不遠，而且聽說夏川隻喜歡這一家賣的煙。他本想買包玉溪去填填自己的煙癮，誰知卻竟然碰到了他一直牽掛的人。
    而且，這個令他一直牽腸掛肚的人現在竟然好端端的站在那裏，和西苑的頭號敵人摟著腰，親密的站在一起。。。
    這是。。。怎麼一回事。。。
    夏川自從給予了西苑那道指令，整個西苑都幾乎動員了起來。他黃偉信他，所以他信他的每一個字，信他說的七天後劫貨。
    可是。。。這是怎麼了？
    夏川不是一直在東苑忍辱負重嗎？為什麼。。。為什麼要和V這個該死的畜生在一起悠閑地買煙呢？！
    還是。。。還是說。。。夏川他一直在耍自己，耍整個西苑？
    他和。。。和東苑勾結。。。難道是真的？
    黃偉突然感覺周身一片一片的寒冷。
    所以，少爺，今天夏川若是僥幸活命，希望日後您能信我。。。
    這句話，這句用命換來的信任，是隨隨便便的嗎？
    他不要信。。。
    黃偉收住了自己接下來的話，他淡淡的看了一眼夏川，卻又無視般的回過了頭。他就那樣大大方方地走進去，當作什麼也沒有看見，什麼也沒有聽到，什麼也沒有想過。
    他還是信著夏川，他答應他七天後劫貨，他要遵守諾言。
    “沒事吧？”V感覺懷裏的人一下子僵硬起來，便慢慢的為他在背部拿捏穴位，輕揉著夏川僵硬的肌肉。
    可夏川再無力演下去了，他不想黃偉誤會什麼，若是他誤會了什麼，那自己恐怕一輩子都是東苑的內奸了。
    “你快放手！”
    “怎麼？”V有些驚訝的輕咬著夏川的耳垂，“都這樣那樣過了，有什麼不好意思？”
    “你！”夏川憤恨的甩手，卻咬著牙看見黃偉的背影聳了一下肩。
    為什麼V喜歡把所有的話都說的曖昧不明？！黃偉，不要聽！
    V背對著黃偉，眼神流轉在夏川的身上，又是不經意的一笑，點點夏川的潔白脖頸，“還是說你加入我們東苑後悔了？”
    此話一出，夏川聽到黃偉在不遠處跟阿月說，“來一包玉溪。”
    平靜的語氣裏透露著不平靜，最後的那個“溪”字，是需要克服多大的顫抖才說的出口。黃偉，他真的聽見了，也真的怒了。。。
    完了，夏川有如跌入萬丈深淵，黑暗在他的身邊彷徨，下一秒就要撕扯他入懷。他的局，他的命，他的一切一切全毀在了這裏。他現在真的好想一把掐住V的喉嚨，要是沒有他，他又何須忍耐這些。。。
    計劃原來真的沒有變化快，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何辰巳看著夏川倚在欄杆處，一口一口的抽著煙，眼睛第一次無神的望著遠方，她有點想和他打招呼，卻又站在那裏硬生生的把話咽了回去。
    隔壁的門開了，V微眯著眼，抱胸走了過來。不知道夏川這家夥到底在發什麼瘋，自從從煙店回來，就一句話也沒再和自己說過了。他現在有點看不透夏川了，那樣抑鬱的表情，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人的臉上。
    他不是一直很驕傲嗎？
    他不是一直看淡一切嗎？
    怎麼回來之後，一切都變了呢？
    “我說你。。。”
    “閉嘴。”
    “喂。。。”
    “媽的，我叫你閉嘴！”
    V被夏川激的一愣，卻見夏川嘴角帶狠，坐在地上，眼神像刀子一樣地看著自己。
    “呀。。。”何辰巳輕呼一聲，看見V向這邊看過來，又轉身躲到了門後。她沒想到隔壁的家夥會用這麼惡劣的語氣和小提琴哥哥說話，他不是一直脾氣很好的白癡家夥麼？就算是第一次在陽台遇見被修理得滿身是血的他時，那個人也是一直笑著的啊。。。
    今天，兩個人到底是鬧了什麼樣的別扭？
    V咬咬嘴唇，一把拽起夏川的領口把他拎了起來，“有話進屋說。”
    他是神經病麼？V不顧夏川的掙紮把他拖進了屋子。
    他有什麼不滿的？V扯掉夏川的煙，把亂踢亂打的他壓在床頭。
    他為什麼一會抽瘋似的諂媚，一會又惡狠狠的惡語相對？V的手腕收緊，看見夏川在暗地裏咬了牙。
    夏川終於安靜了，他平靜的看著V的俊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好像死了一樣。
    V的臉離他很近很近，可是在他的眼裏是那麼的遠，他恨徹底了這個人，他要他死。
    “咚”的一腳狠狠踹上了V的腹部，在V鬆開手的一霎那，夏川捏緊拳頭用力揍上了V的臉。他半爬起來，把手邊的一切都摔向了V。枕頭，被子，桌布，統統被夏川用來砸向了對麵的那個人。
    夏川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幹什麼，他隻知道他要瘋了。
    “你媽的，你去死啊！”
    震耳欲聾的狂喊後，夏川的腳腕被倒在地上的V用力扯了一下。沒有平衡後的摔倒，夏川用盡一切力量扯下了床上僅剩下的床單作為陪葬。
    床單慢悠悠的半蓋在了兩人身上，夏川不顧與地板接觸後的磕碰，抬起手肘就擊向了V的脖頸。這是一場瘋狂的肉搏，一招一式都是豁出命的打法，就像夏川再也壓抑不住自己一樣，V的戾氣也被眼前這個人抬到了最高點。
    他用力的抓住了夏川纖細的手腕，手骨用力，就聽到了“卡卡”脫臼的聲音。他張手捉住對方的脖子，一直把夏川按到地板上為止，V的整張臉布滿的都是猙獰的表情。
    “你不要以為我不會殺你，你沒有資格跟我發瘋。”
    老板已經幾次要求他殺了這個西苑的人，他卻都沒有同意。他本以為夏川會乖乖的聽話，但他沒料想這個家夥會變成瘋子。
    夏川的臉色漸漸漲成了粉紅，他張著嘴喘個不停，右手連著手腕耷拉在一邊，左手卻仍然捏成拳頭一下一下的擊在V的身上。
    V的肩膀也開始由疼轉木了，夏川掙紮的很厲害，剛才腹部的一擊險些讓自己吐了出來。
    夏川轉著頭，左手變為抓在V的手腕上，指甲摳在V的肉裏，鮮血順著他的胳膊流到了自己的脖頸上。
    不行了，意識又開始模糊了。。。這是。。。要死了麼。。。
    嗬嗬，要死了，太好了。。。
    我不想當臥底，我根本就不屬於青幫，我本應該有我的未來。。。
    好累，我不想處心積慮。。。
    黃偉，我不想再騙你了。。。
    虛假的哥們，我不想要啊。。。
    我不想。。。我不想。。。
    就讓我死吧。。。
    也許，我本來就身無一物。。。
    夏川閉上眼睛，淚水劃過眼角，一滴滴落在V的手上。晶瑩透亮，還存留著少許溫熱，好像一顆流星一樣，一點點的劃過V的手背。
    眼底的怒氣消失了，V慢慢地鬆開了手，看著夏川麵目扭曲的躺在一旁。周圍突然變得很靜，這天的夜裏連蟲鳴也沒有過一聲。細細的看著他沒有起伏的背影，V一遍又一遍的問著自己。他死了嗎？他變成屍體了嗎？他不會再爬起來了嗎？
    或許，那雙琥珀色眼睛再也不會睜開了吧？
    終於，暗淡了吧。。。
    V跌跌撞撞的起身，壓在夏川身下的床單被他帶起，發出“嘶啦”的一聲破碎。轉頭四看，周圍是一片狼籍：淩亂的床，淩亂的地板，淩亂的桌椅，還有。。。淩亂的兩人。。。
    手上被夏川撕開的皮肉一點點的滴答著血，流過指尖，化開了滿地。這是V頭一回受傷，血的顏色在他眼裏，妖豔而美麗。
    就這樣靜默了三秒，卻仿佛度過了一個世紀。
    身後的電話突然急促的響了起來，刺耳並且尖銳。
    V晃晃蕩蕩的轉身拿起電話，表情是一片漠然，“喂？”
    “喂？”
    裏麵同樣是急促的言語。悲號，槍聲，仿佛混在了一個奇妙的世界裏，撕開了隻有死亡才擁有的那片安詳。
    “喂喂，V副長，不好了，貨。。。貨。。。貨被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