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貨被劫了，這是V22：00時收到的信息。
    貨被劫了，這是黃偉22：30時收到的信息。
    貨被劫了，不是西苑，而是青幫。這也就意味著，這批貨最終還是被青幫發現了，並且無論是東苑還是西苑都不可能再要回了。
    一桶冷水澆在了躺在地上的人身上，V抬起左腳，狠狠地踩住了夏川的肩胛骨。
    “我知道你還沒死。”
    夏川在冷水裏微微扭動一下，驀地，一雙琥珀色眼睛翻了出來，定定的看著眼前居高臨下的V。
    “我忘記你心肺功能很差，所以呼吸較慢的這件事了。不過，假死，這種現象還真是少見。”V一腳踢過去，夏川蜷著身體撞上了身後的牆。
    鎖鏈帶著稀裏嘩啦的響了一串，夏川躲在角落裏一點點的慢慢喘氣，而敏銳的觸覺早已讓他覺察到了手腳上的非人束縛。
    V環抱著胸，漆黑的瞳色深不見底，他的周圍是一片潮濕和腥氣，幽暗的燈光打在他藏在長發下的左眼處，好像泛起了層層的詭異磷色。
    “你的手段真的很高，”他蹲下，伸手扣住夏川的下顎，“不通知西苑卻是通知青幫劫貨。。。以自己作為誘餌來絆住我，連命都不要了，值得麼？”
    冰冷的水泥地時時刻刻的提醒夏川現在真的是身處牢房，可是他的大腦卻又飛快的旋轉起來，腦海中一幕幕的計劃，幾乎堪稱完美。
    為了保全西苑，保全黃偉，他特意通知西苑七天後劫貨，為的是先穩定西苑人心。知曉了東苑的藏貨地點後，他又在牛奶密件裏寫明了今晚劫貨。提前西苑三天動手，貨便被青幫輕而易舉的緝拿到位。省卻了西苑與東苑爭貨的死傷，省卻了西苑在青幫的眼中釘位置，省卻了自己在劫貨當天的立場，省卻了一切一切的後顧之憂。
    因為貨是在東苑的據店內被青幫搜到的，所以，全部的黑鍋都理應由東苑承擔。
    這樣一來，隱瞞青幫私自提貨的就不再是西苑了，而是人贓並獲的東苑。
    夏川考慮到了一切，這個計劃天衣無縫，所有的發展還是在他的掌控之內，隻是。。。
    他唯一沒有去想的，就是自己的後路。
    黃偉，隻要你沒事就好。
    其他的。。。無所謂了。。。
    所以，用命來換你和西苑平安。。。值得。。。
    放開他的下顎，起身又是一腳，正中夏川的胃部。夏川蠕動一下，趴在地上幹嘔了兩聲，嘴角卻帶著一抹輕笑。
    “我問你，值得麼？”V看著夏川的笑，眉目的寒意漸漸籠上了周身。
    夏川的手腳被鐵鏈反綁在身後，他用力地蹭了一下地，好像是想要直起身子，不過，因為腹部的劇痛失敗了。
    夏川軟綿綿的側躺在地上，好像是第一次被V拷打時的樣子。他俊秀的臉此時泛著蒼白，冰冷的泥水浸透了他身上的黑色衣褲。自從他製定了這個計劃，就沒想過會活著離開。
    但是，他又不能死，即使是被V卡著脖子的時候，即使是一心求死的時候，他的信念仍舊是一次又一次的戰勝了自己的肉體。
    “V。。。你知道嗎。。。這一切都值得，即使。。。”夏川看著V美豔的臉，一字一句地咬著，“即使。。。像狗一樣的。。。活著。”
    像狗一樣的活著。。。
    搖尾乞憐。。。
    為的是活著。。。
    看別人臉色。。。
    為的是活著。。。
    瘋狂的反撲。。。
    為的還是活著。。。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真好。。。”V捂著側臉，狂笑得彎下了腰，“活著是吧？活著是吧？活著啊。。。”
    笑意收回，那片掛在臉上的殘忍終於顯露了出來。V的麵孔現在已經不能再用扭曲來形容，恨意，殺意，怒意，咬牙切齒的殘忍交織在一起，他粗暴的拽起夏川的胳膊，將他雙腳離地的提起。
    “那麼，我就讓你做狗好了。”
    放手，在夏川倒下的同時，黑色半框眼鏡也同時脫落，“啪啦”地摔在地上，亮晶晶的鏡片碎成幾瓣。個別細密的碎屑混在水泥地上，耀眼的閃爍，仿佛在代替V嘲諷一切。
    牢房內不知何時，散布的都是東苑的人。他們麵無表情的卸下夏川身上的鎖鏈，撕開他的衣褲，按住他的手腳。一副皮質項圈套在夏川光裸潔白的脖子上，下一秒便被V狠狠勒緊。項圈的那一頭拎在V的手裏，用力一扯，夏川就踉蹌著身體被他拖到眼前。
    “這樣。。。是不是更像狗一些呢？”
    夏川低著頭，一言不發，眼神越過V的皮靴直直的看著地麵。若有所思，卻也好象什麼也沒有在想，微長的栗發掩蓋住了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眸，嘴角的冷笑也漸漸變得刺骨。
    “乖，抬頭。”V的嘴上說著寵溺的話語，眼裏卻沒有一點的憐愛，他扯著夏川的頭發強迫他看向自己。
    現在夏川是渾身赤裸地跪坐在V的麵前，可是V的言語並沒有令他感到羞辱或是難堪。他眼神平靜的好像是剛剛被人從床上叫醒一般，高高揚起的臉充滿性感的誘惑，可給人的仍舊是不可一世的傲氣。
    “你隻會這些？”夏川的嘴角動動。
    挑釁的語言一出，勾起的往往是人類身上最殘暴的一點。
    V用長長的黑色指甲搔刮著夏川的眼睛，這個顏色好美，如果就這麼按下去，不知道會不會更漂亮。邪惡的念頭四起，V卻又壓抑著到手的負情緒化。
    不對，完全不對，夏川是想激怒他，然後求一個痛快。這個，怎麼可以呢？
    不要受他幹擾，不要被那雙眼睛所迷惑，要控製。。。控製。。。
    踢開夏川，滿意的看到那具軀體不帶一絲血色的躺在地上，V也同樣回笑給夏川，“我會的可多著呢。。。我會讓你做一條好狗。過來幾個人，按住他。”
    轉眼間，夏川的四肢都被人狠狠的按在了地上，V左手拿著一根球棒，右手拽起夏川之前脫臼的右手腕。
    “認輸嗎？”
    “好笑，明明是你輸了。。。”
    球棒帶著風聲掠過夏川的耳際，一聲破碎的悶響貫徹了他的右臂，狂烈的疼痛麻痹了他的每一條大腦神經，夏川看到自己的右臂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擰在了一旁。
    斷了。
    嗬嗬，有些像回旋鏢呢。
    V唾棄般的放開夏川的右手，抬手又拽起了他的左手腕，球棒停在手肘處，V低眉問他，“認輸嗎？”
    “。。。不。。。是你輸。。。唔。”
    疼痛夾雜著恐懼襲來，夏川悶哼一聲咬緊了嘴唇，臉色已經不能再用慘白來形容了。左臂被人無情的甩落，好像一段折斷的木頭一樣被人棄在角落。
    斷了。
    鮮紅的血被夏川咬了出來，蜿蜒的流淌到他尖瘦的下巴處。其實也不錯，整個牢房一直有股血腥味彌漫，這下終於可以換上自己的了。
    夏川微微的抽了一下嘴角，疼痛刺激得他想咬掉自己的舌頭。可是，不能，他不能死，他也絕不認輸。
    V看著夏川兩條手臂的斷骨處慢慢淤血，腫脹，變大，覺得折磨這個人真是能給予自己身體無窮無盡的快感。
    呃。。。快感？
    嗬嗬。。。快感。
    他突然想看看之前夏川哭的樣子了，於是蹲下來，手指一點點的碾著夏川下顎的血漬，淡然的看著身下的軀體一下一下的抽搐。
    “再嘴硬的話，四肢可都會被我打斷哦。”
    恐懼吧，顫抖吧，哭吧，你含淚的樣子真是美到極致了。。。V低下頭，黑發一縷一縷的蓋住了夏川直視他的目光，他伸出舌，一點一點的描繪那人的唇形。
    可是，令V驚訝的是，夏川一直那樣看著他，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一滴眼淚也沒有流。出於斷骨之後的生理本能抽搐，他渾身顫抖個不停，可是隻有那一雙眼睛仍舊是平靜的看著一切。
    好像根本無關自己。
    “好玩嗎？”
    不管使用何種方法，那個人的嘴裏永遠沒有帶有情感色彩的話語。
    這個，就是這個了。V第一次緊緊地皺起了高挑的眉，他鬆開夏川，看著那人慢慢把身體收起來，瘦削的肩膀和後背逐漸顯露在自己的眼前。
    你很硬氣是麼，你很驕傲是麼，你的眼裏就根本不想看到任何人是麼？
    那好，我就看你能撐到什麼時候。
    掰開夏川修長的兩腿，拎起他的左腿，V站起身來，不偏不倚，夏川的左腳踝正好卡在V的腰處。
    目光順著夏川的腳踝向前掃去，V抿了抿嘴，下邊的風景還真是一片大好呢。不知道男人和男人可以麼？剛才自己渴望的快感。。。是這個麼？
    “你知道嗎？做狗。。。是不可以走的。”
    右手用力，膝蓋骨便被捏開了位置，左手的球棒緊接著跟了過去。腿骨是人身上最不容易斷的位置，可是V卻選擇了在膝蓋上作文章。捏開膝蓋，半圓形的膝蓋骨便不會損傷，不過裸露在肉裏的骨頭在球棒的撞擊下，會一瞬間失掉支撐點。
    夏川的左腿，現在在皮肉裏隻有一層腿筋連著大腿和小腿。
    現在除了右腿，夏川所有的手骨和腿骨都被V打折了。汗水浸濕了他柔和的栗發，血液和泥水混在一起粘在他的身上，渾身的腫脹讓人再也看不出來他就是那個屬於西苑的漫不經心的小混混。
    當然，也再也看不出來他就是那個綽號“屠夫”的青幫青龍堂堂主。
    夏川無視在場人的譏諷和嘲笑，用肩膀支起上身，靠著那條完好的右腿一點點地向門的位置蹭。他看不到別人唾棄的目光和口水，右腿的白皙皮膚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漸漸磨紅，磨破，可他仍舊隻看著這牢房裏唯一的一扇門，目光堅定的向前爬著。
    一點點的挪動身體蜿蜒前行，能夠支撐身體的隻有右腿。血絲逐漸布上磨破的右膝蓋處，在一拖一拖的過程中染紅了地上的塵土。
    黃偉，小雲，小六，春西，阿月。。。他們還在等我，我要活著回去見他們。。。
    哪怕是爬回去。。。
    劇烈的疼痛沒有讓夏川低頭，這一次他不會再放棄自己的意識。他的頭腦不同以往的清醒，去掉所有雜念，他要的隻是回家。
    回家，回到那個曾經溫暖的西苑。
    原來，作為臥底，他已經犯了心中的大忌。
    他把西苑真的看成了家。
    手指，漸漸要觸碰上了那個門角，再努力一點，再努力向前一點，就可以回家了。。。
    突然，脖子上一緊，有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在向後撕扯自己，緊接著就是整副身體在水泥地上劇烈的摩擦疼感。夏川可以清晰地感覺到，之前碎裂在地上的鏡片碴割進肉裏的感覺，細密而微小的疼痛配合著徹骨的劇痛，像一根根的刺一樣紮進自己的痛覺神經。
    原來，疼痛可以達到這樣的極點。
    那裏，夏川看了一眼幾米開外的門，是可以擺脫一切的天堂。但是，每個要到達天堂的人，最後都會被地獄給拖回。。。
    V拽著夏川項圈那頭的皮繩，輕蔑的笑，“想去嗎？去西苑那裏？好啊，隻要你答應一件事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