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叔說這事兒不好立案，就算真抓了，最多判他個毀壞公共物品罪，罰幾百塊錢就結了。”董雨蕭從監控室裏走出來，看著走廊上或蹲或站的三個人，揉了揉毛茸茸的腦袋嘿嘿笑道：“但宣叔也說了，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現在監控密集，要想把黑車摸出來也不難，到時候他就算脫了這身警服，也要讓對方掉三層皮。”
    宣可昊蹲在地上看了一眼麵無表情斜靠在牆上的楚涵，咂了一下嘴站起來：“我去跟我爸說，這事兒不能追究。”
    雲鬧鬧皺了一下眉，懷疑自己聽錯了，剛才喊著要打要殺的宣可昊現在卻說不追究？董雨蕭也莫名其妙，戳了他腦門一下，“你是不是被撞傻了？”
    宣可昊方才純粹是被嚇傻了，完全忘記了這事兒跟楚家的關係，這會兒反應過來，硬著頭皮也要”撥亂反正”，卻被楚涵幽幽的聲音截住了腳步：“我爸再混蛋，也不會拿榮斐亂來，我知道是誰幹的，用不著麻煩叔。”
    說完便往直起身來往電梯的方向走，把三個一臉茫然的傻子撂在原地。
    董雨蕭後知後覺：“榮斐是你家的？”
    楚涵摁了電梯，回頭問道：“愣著幹嘛？你們不餓嗎？”
    折騰一通，夜已深了，楚涵和董雨蕭是從班委餐會上離開的，走的時候菜還沒上齊，筷子都沒動過，壯漢董雨蕭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了，對著滿桌子的烤串風卷殘雲了一番才發現另外三個人似乎胃口不佳，提著筷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夾塊肉，食不下咽的樣子讓他很是驚異。
    “你仨想啥呢？”董雨蕭問道。
    所謂各懷心思就是這樣，宣可昊後悔自己衝動誤事，非得把事情鬧到公安局才縷清這前後因果關係，說到底，就算這事兒不是楚涵他爸做的，那也不能查，誰知道查來查去會牽扯出多少深根？楚涵跟他爸賭氣，他一個外人湊啥熱鬧？
    雲鬧鬧則仍在消化榮斐竟然是楚家的這個事實。
    楚涵卻在回想方才失控痛哭的雲鬧鬧。
    問出的問題如石沉大海一般未泛起半點漣漪，董雨蕭自言自語：“這家烤串還挺好吃，讓我舅來借鑒一下。”
    “我走了，”雲鬧鬧突然站起身來，“你們慢慢吃，今天謝謝你們。”
    楚涵抬頭看著她：“你要怎麼走？”
    “……”雲鬧鬧踟躕了一下，夜已過半，地鐵早停了，“我去等等公交車。”
    “哪家的公交車半夜還在跑？”楚涵無情拆穿，看過了雲鬧鬧無助的樣子後，她的鋒芒便沾染上了幾許軟弱，欺負她的欲望莫名低了許多，他忍回後半句”看你的樣子也不像會打車回去”，而是抓起桌上的車鑰匙，不容置疑道：“我送你。”
    “不用，”雲鬧鬧幾乎是斬釘截鐵，她已經被江達安親口警告過了，她不想被虞嬌盯著不放。
    楚涵一副壓根不需要她同意的樣子，頭也不回地往外走，雲鬧鬧踟躇半晌隻能跟上，對付楚涵，她從來都拗不過。
    一眨眼兩人沒影了，宣可昊張大的嘴巴合不攏，他無法相信自己一天之內被兩個好朋友拋棄了兩次，董雨蕭往他嘴裏塞了塊牛肉，高興道：“這滿桌子好吃的都是我們的了。”
    宣可昊嚼之無味，隻覺後背火辣辣的疼。
    夜裏的高架橋上車影稀少，車廂內溫暖安靜，楚涵一言不發，雲鬧鬧看著車窗外，很難不讓自己從車窗映出的側顏上移開目光，楚涵的長相很陽光，是那種就算不笑也看不出一點陰沉的陽光，高高挺起的鼻梁下嘴唇微抿，拉出一條讓畫家手癢的下頜線，他和楚青截然不同，僅有的一分像全部來自於那雙眼睛，可車窗裏的側顏卻偏偏看不到。
    “我會撤訴的。”雲鬧鬧突然說道，夜裏的聲音無力卻堅定。
    楚涵有些意外：“真被嚇到了？”
    雲鬧鬧慢慢地搖頭，隨即又緩緩地點頭：“是我想的太簡單了。”
    “可你的簡單卻把他們嚇破膽了，”楚涵忍不住戲謔，“都搞這出了。”
    “我不想給你們家的公司造成影響。”
    “雖然楚衛國挺不是東西的，但這事兒跟他絕對沒有關係，他就算要威脅一個人，也不會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楚涵忍不住解釋，“……你信不信？”
    雲鬧鬧沒有表態，楚涵卻笑道：“所以你根本不用為我顧慮，我今天讓宣可昊去找你，也不是勸你撤訴的，隻是讓你小心一點，許加文那種人我太了解了，身無長物卻能一步步爬到外貿部經理這個位置，他怎麼可能容許你一個小丫頭把他年薪百萬的飯碗打碎呢？”
    雲鬧鬧奇道：“難道這不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事嗎？”
    “或許是，”楚涵毫不猶豫，“但憑他還不至於，宣叔查了有什麼用啊？要讓我爸那個混蛋去對付他才夠狠。”
    雲鬧鬧猜到楚涵和家裏的關係並不怎麼樣，卻沒想到他能罵自己老爹是混蛋，忍不住道：“你就這麼恨你爸爸嗎？”
    楚涵像是被戳中了痛處，冷聲道：“他把楚青扔到西山別墅不管不顧的那天起，我就準備好恨他一輩子了。”
    雲鬧鬧輕聲道：“可他還是給你買車，還是讓你回家，阿姨也對你那麼好……”
    在這個世界上，雲鬧鬧最恨的是爸爸這個詞兒，殊不知，她的內心深處最想要的也是爸爸，每每看到父慈子孝的畫麵，她都鑽心的疼。
    楚涵並不傻，種種跡象都看得出來雲鬧鬧出身慘淡，手指在方向盤上緩緩輕叩，他問道：“江達安不會碰巧是你爸吧？”
    雲鬧鬧猛地抬頭，楚涵彎起食指來揉了揉眉心，有種偷窺被抓的理虧：“我不小心看到的。”
    “不，”雲鬧鬧斷然否認，不帶一絲猶豫，“他不是。”
    楚涵鬆了一口氣，那天他看到江達安和雲鬧鬧在一起時就有過這種猜測，加上趙書澤對雲鬧鬧的死纏爛打，更讓他進一步提高了這種可能性，江達安是文海實業的副總，趙書澤想要掛上這棵大樹也不是不可能。
    隻是沒想到雲鬧鬧否認得這麼堅決，不過倒也安了楚涵的心，雖然說不出來原因，但他就是不怎麼希望雲鬧鬧和虞家扯上關係。
    雲鬧鬧緊緊咬著嘴唇，是她太大意了，楚家既然和虞家的關係這麼好，楚涵認識江達安也無可厚非，下次約見不能再在學校附近了。
    “江叔叔是煙雨川的人，我們隻是同鄉人。”雲鬧鬧加了一句解釋，給這個話題畫了個終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