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縫了十五針，楚涵滿意地看著護士小姐姐給自己包紮的繃帶，出門的時候恰好碰上了上次給雲鬧鬧看過椎骨的老醫生，老醫生抬了抬眼鏡睜大眼睛看著他倆，明顯是認出來了，感歎道：“年輕人呐。”
    兩人頓時都很尷尬，正好護士催著去病房掛鹽水，便匆匆忙忙打了個招呼趕忙溜走，進了病房才同時意識到這尷尬勁兒來得沒理由，隻是兩次來醫院都是他倆結伴同行的確有點巧了。
    “下次不來這家醫院了，再遇上他老人家怕是要報警的。”楚涵往床上一躺，頗有些大少爺等人伺候的模樣。
    雲鬧鬧麵無表情，“沒有下次了。”
    護士小姐姐麻利地紮針掛水，雲鬧鬧抽空問道：“你好，沒人看著他應該也可以吧？”
    護士點點頭：“牆上有個鈴，有事兒就摁一下。”
    雲鬧鬧轉身就往外走，楚涵張大嘴巴一時沒反應過來，這人……怎麼這樣！？
    雲鬧鬧回來的時候楚涵快要睡著了，單手玩手機搞得他很累，給小叔打了個電話告訴他陸冰出現了之後便百無聊賴地聽著隔壁床的老奶奶數落來看護她的大女兒，大女兒也是個年近半百的阿姨了，卻仍像個小孩兒一樣被她媽媽說的抿唇笑。
    楚涵突然很想過世多年的母親，母親天生體弱，從他記事起的一天就常常臥病在床，並沒有給楚涵多少實質性的關愛，說起來，反而是後來嫁進楚家的柳文花從各個方麵滿足了他對母親這個身份的理解，但或許是血緣關係吧，他總是會半夜醒來，想起小時候躺在母親懷裏的那些事，仿佛依稀還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水味，冰涼的小腹被她柔軟的手掌撫摸的溫熱。
    雲鬧鬧就是這個時候提著一個塑料飯盒走進來的，一眼就看到仰麵躺在床上的楚涵兩眼空空地看著天花板，而那個曾拿籃球砸過她的叫做金宇的男生雙腿搭在床邊的小桌上玩遊戲，她愣了愣，有些進退兩難，正猶豫不決時，肩膀突然被一雙肉乎乎的手拍了一下，回過頭去，正好和一個眼熟的圓臉男生麵對麵，正是曾經在楚涵的講座上遇到的宣可昊，宣可昊意有所指地笑道：“好巧啊？”
    雲鬧鬧正不知該怎麼解釋，楚涵已坐了起來，皺眉道：“你不是走了嗎？”
    雲鬧鬧隻好走了過去，把飯盒放到桌上：“早知道你的朋友會來照顧你，我就不費勁兒了。”
    楚涵突然跑掉之後宣可昊就一直在給他打電話，一聽說出事了便和金宇趕了過來，倆人你一言我一語，變著法兒地勢要打破沙鍋問到底，壓根不信這麼大的口子會是意外，金宇更是挽起袖子就要去招人打群架，把楚涵煩的不行。
    “照顧我？”楚涵嗤之以鼻，“沒把我煩死算好的。”
    金宇聞言又關掉了兩格音量鍵，狐疑地看著雲鬧鬧帶過來的塑料飯盒，懷疑楚涵的傷口是不是跟這妞有關？
    正好護士進來換吊瓶，看見雲鬧鬧去而複返忍不住笑道：“談戀愛嘛，圖個樂嗬，吵吵鬧鬧的正常，下次別再動手了。”
    豈止宣可昊和金宇的眼睛瞪出了眼眶，楚涵和雲鬧鬧也吃驚說不出話來，他倆已想到了誤會的源頭來自偶遇的老大夫，沒想到他老人家老則老矣，還這麼八卦！
    雲鬧鬧慌忙解釋：“我們不……”
    宣可昊嬉皮笑臉地打斷她：“放心吧嫂子，我們嘴很嚴的。”
    一個”嫂子”差點讓雲鬧鬧當場去世，楚涵拽起床頭桌上的一個熱水瓶扔了過去，“滾你媽的，胡說八道什麼？”
    宣可昊雙手一接，好歹沒讓瓶子砸地上，心有餘悸地吐吐舌頭：“得得得，小可愛來了，我們就不在這兒礙眼了。”
    仍處在目瞪口呆中的金宇被宣可昊拖走了，病房裏頓時安靜下來，要不是還有那個老太太和老太太的女兒仍用看八點檔電視劇的眼神看著他倆，雲鬧鬧簡直想轉身就走。
    自從高一下學期個子猛竄到一米八之後，楚涵身邊的女孩就一直沒斷過，這種場麵見得多了根本不以為意，他雙手往腦後一疊靠在床頭，很享受地瞧著雲鬧鬧紛繁變化的表情和極力裝出來的鎮定，覺得好笑卻忍了，轉眼盯著雲鬧鬧手中的飯盒問道：“那是什麼？”
    雲鬧鬧硬著頭皮把飯盒放在床頭桌上，“碎蛋粥。”
    楚涵皺著眉頭：“什麼？”
    雲鬧鬧抿了抿唇，“護士說你打了破傷風針要忌口，亂吃東西會過敏，所以我給你煮了點粥，放了顆碎蛋。”
    楚涵有些難以置信，“你煮的？”
    “啊，”雲鬧鬧點點頭，打開飯盒，往楚涵手裏塞了個湯匙，“我在病房樓的公共廚房裏煮的，放過鹽了，吃吧。”
    楚涵呆愣地看著素白的白粥裏鮮豔的蛋黃碎，本想脫口而出的”幹嘛這麼寒酸，門口的營養粥鋪要多少有多少，公共廚房又不衛生……”之類的話咽在了喉嚨裏，他從小就喜歡吃雞蛋，這碗從未聽說過的碎蛋粥不論是味道還是模樣都特別對他的胃口，何況他想起雲鬧鬧囊中羞澀的境況，如果開了口，勢必成了瞧不起人的奚落之語。
    “飯盒和湯匙都是我新買的，”雲鬧鬧以為他嫌髒，趕忙說道。
    楚涵擱下湯匙，抬頭看著雲鬧鬧：“雲鬧鬧，你這會兒跑前跑後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的傷真是你砍的。”
    雲鬧鬧睜大了眼睛，哪裏想得到楚涵會說這種話，不過也是，楚涵向來為所欲為，要真能乖乖喝粥就不是楚涵了。
    “我欠你的，”雲鬧鬧認真說道，“欠了好幾次，就這次一並還了吧。”
    “你說的是海悅酒店那次，還是愛琴海KTV那次？”楚涵故意的。
    雲鬧鬧臉紅了，“你別得寸進尺。”
    “我以為咱倆是合作關係，不是互欠人情的關係。”楚涵壓低聲音，嘴角輕揚，深棕色的眸底如同深海一般讓人窒息。
    雲鬧鬧愣了愣：“我覺得你找錯人了。”
    楚涵笑，“趙書澤已經在追你了，你以為我不知道？”
    雲鬧鬧心裏一沉，沒有說話，看來楚涵要對付趙書澤是認真的，可是她不明白，為什麼楚涵這樣的人非要和趙書澤過不去呢？如果真的和楚青有關的話，憑楚家這樣的關係和背景，搞一個小小的趙書澤根本不用費什麼勁兒，何須她來幫忙？
    受了傷的楚涵臉色蒼白卻仍然雲淡風輕，他輕聲道：“這樣吧，我幫你介紹一個高薪兼職，用做交換，你隻需要弄明白趙書澤到底看上你什麼了，然後告訴我就行，怎麼樣？”
    盡管楚涵話語平和，並沒有像顧嫣然那樣高高在上，但雲鬧鬧仍然感覺自己掉入了低賤的沼澤地裏，而且正在越陷越深，她像個出賣肉體的站街女一樣，正在和能給她好處的客人做交易。
    “你放心吧，”她說，聲音小的連自己都快聽不見：“上次說過的話我還記得，如果學長的目的真的不單純，我會讓你知道的，但我不要你的好處費，就當我為了槐樹哥哥。”
    楚涵看著雲鬧鬧轉身欲走的背影，頓時有些沒有緣由的煩躁，他也不知道是一時頭腦發熱還是火冒三丈，脫口而出：“行吧，隻是白白浪費了一個貼身翻譯的好兼職。”
    雲鬧鬧頓住了腳步，猶豫半天還是沒能走掉。
    貼身翻譯耶，她憧憬許久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