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山那邊吹來的風很大，帶來一種難以查覺的異常，像是草木隨風狂舞，又像是有很多雙腳在踏地，我猝然睜開眼，怔怔地望著裂口外漆黑的夜空，心裏隱隱生出不安。
    看了看小白小黑，它們似乎也有所查覺，特別小白，繃緊了身子，有些輕顫，這是它害怕時才會有的反應。
    回過頭看看光宗，可能是人類沒我們敏感，他仍在熟睡中。
    不過他睡覺一向都不會很死，輕輕地推了推，他微微睜開眼，“怎麼了，嵐弟？”
    我看了眼一旁熟睡的娃們，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道，“有危險，我們得馬上離開這兒。”
    他一聽立馬從床上爬起，套上衣服去喚大娘了。
    他沒有問我發生了什麼事，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無條件信任我，雖然我不明白作為人類的他為何會這麼相信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孩，但現在卻叫我覺得舒心，至少不用多費口舌去作一番解釋。
    門外，他父母的屋裏，顯然是意見不合，起了爭執。我抱膝坐在黑呼呼的房間裏，心裏思索著該怎麼辦。
    過了會，光宗回來了，手中燭火被風吹得明明滅滅，印得臉色更難看，定是沒和大娘談妥。
    出進聲吵醒了老三，他揉了揉眼，迷迷糊糊地問，“大哥，你們怎麼不睡覺？”
    光宗走過來放好燈盞，“三弟，快穿衣服。”
    說話間走到另一張床邊喚醒老二，自個忙著替懵懂未醒的老四穿衣服。
    老二為人比較老實，平日裏話也不是很多，現在見光宗半夜把他們叫醒，自知有事，便沒作聲，默默地穿著衣服。老三機靈些，從大哥神情間似乎查覺到了異樣，也乖乖地穿好衣服站在一旁。
    光宗掃視眾人一圈才緩緩開口，“馬上要出事了，你們先離開這裏，找個地藏起來。”
    老三聞言抬起頭，“那你呢？爹娘呢？”
    光宗皺著眉頭，顯然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我跳下床，在門後找了根木棒遞到他麵前。
    他先是不解地看著我，而後轉為吃驚，“嵐弟……”
    我點點頭，“不然還能怎麼辦？”
    他想了下，抓起木棒便衝了出去，剛跨出門檻又回過頭，“嵐弟，爹娘二人，我隻能背一個……”
    “沒事，我有個朋友說來接我們，喊他背就行了。”說著向小白使了個眼色，結果眼睛轉到抽筋它還是沒反應……
    沒辦法，抱著它隨光宗出了屋，光宗往他爹娘房裏去了，我拎住小白耳朵，“去外麵，變個人在門口等著，晚點不要多嘴，記住了？”
    折騰了一會，終於安排妥當，我把小白喚進來，一看，傻眼了，它是變了個人，但它變的小孩模樣，那小孩挺熟悉，好像在哪見過……
    不等邊上醒著的三人作出反應，我便快速將它趕了出去，“走走走，我家窮，去別家要飯！！！”
    推到門邊時低低罵道，“變大人，蠢貨！”
    光宗走過來，我將他拉回去，他疑惑地回頭望了兩眼，“嵐弟，他穿著華貴，不像個要飯的……”
    我將他推到三娃身邊，“那一定是借宿的，我去看看我朋友來了沒。”
    這回倒是變了個大人，一看恨得我直磨牙，院內幾兄弟在看到它時，都張大嘴巴呆住，還是老三醒得快，他拽住我的袖，“嵐弟，他是你朋友？”
    我點頭，他又呼，“真好看啊，還是綠發綠眼睛，呐呐，他是哪裏人？”
    照著他的頭甩了一巴掌，“現在不是囉嗦的時候！”
    而後光宗背著他父親，小白背著被敲暈的大娘，老二抱著老四，準備出發時，小黑竟然不見了，我嗅了嗅風中的氣息，感覺不能再拖時間了，便招呼著一行人匆匆向山裏行去。
    布家村村尾是山，村頭是去往小鎮的路，我選擇村尾的理由很簡單，兩字，直覺。就像一大片颶風，逆行的話，說不定過了就是一片平靜，順著走，那就一直被風卷在其中。
    出了村，我叫老三扔掉火把，找了條小路磕磕碰碰向山腳走去，卻不料未到山腳就遇上一支兵隊，我們隱在草中，看著一個個如鬼魅的黑影從前麵走過，方向是布家村。
    看來，真是要打仗了，不過聽說是南國太子在東國失蹤，按理說應該是南國去打東國才是，還是說東國交不出人，先下手為強？這南國國君是怎麼當家的，兒子丟了不說，還讓人家都扛著刀槍闖到家門口來了。
    忽然兵隊的行速慢了下來，布家村方向，遙遙傳來痛哭撕喊聲，我回頭望去，村裏亮起了火把，越來越多。
    想想不對勁，凝神再看，那哪是火把，明明是著了火的房屋……
    原來先到達村裏的官兵在搶糧燒村，看著這支不下兩千人的兵隊從村裏堵到山腳，我心沉了沉，不知道山裏還有沒有後援，光宗一家總是個累贅。眼見官兵們的心狠手辣之舉，可不指望被他們逮到能放過我。
    湊到光宗耳邊，悄聲說了句話便貓著身子往山裏跑去，我騙他說去探路，實則是逃跑……
    小白是靠不住的，我對它忒沒信心，那麼多人，就算讓它綁住，搞不哪裏冒出個藏匿的人，一箭把我釘在地上，估計它那頭還在啃花瓣。光宗也斷不會棄下家人與我一同走，護他都困難，還有倆昏死的，三個幫不上忙的娃。大難臨頭各自飛，我自認不是英雄，更當不了那普度眾生的救世主，沒必要再搭上自己一條命。
    進了山後尋著無人無路的草木間狂奔，跑著跑著，心裏像壓了塊大石，越來越重。光宗被捉奸後，那雙絕望如死灰的眼睛不停地浮現在腦際。腳步漸漸慢了下來，狠狠心調過頭，難得來一次人間，就熱血一次吧！
    還沒到他們躲藏的地方，遠遠就看見火光跳動，還有些斷斷續續的喧嘩聲傳來，逆著風，聽不清在爭執什麼。
    慢慢靠近，一股血腥鑽進鼻子，火把下，大娘被捅成了個窟窿趴在地上，血股股往外淌，染濕了一地雜草，頭正歪向我的方向，眼睛中帶著死前的憤恨與不甘。
    孩子的爹，頭上壓著塊石頭，腦漿濺在血泥中，慘不忍睹。
    相隔不遠處，老三老二被幾個士兵踩在腳底，老二伏在臂彎顫動著肩膀，似乎在哭，老二含著淚水回過頭瞪著士兵，眼睛通紅，凶狠地像隻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光宗跪在地上，臉色慘白，頭發被他身前的人拽著，強迫在吞吐對方的粗物。邊著幾個士兵淫蕩地笑著淡論什麼大美人。
    那三歲大的娃，老四，嚇得在一旁哭鬧不停，顯然吵到了一旁談話的人，其中一個走過去捉住他的小腿倒拎在半空，慢慢從腰間抽出把刀。
    光宗睜大眼睛，帶著滿臉的恐懼和乞求望著那人，拚命搖頭，耐何頭發被揪得死死地，無法動彈，他一連串動作刺激到了那個泄欲的人，更是瘋狂地抽動起來。
    在光宗不停幹嘔時，老四的頭飛落至他腿邊，他麵如死灰，垂眼看著那張前一刻還在不停哭泣地小臉，整個人像被抽空了般，了無生機，木然地任由下一個男人抓住他的頭發。
    我開始有些後悔，不該離開他們，掃視四周，卻獨獨不見小白的影，可能被嚇了躲起來了，正苦悶地思索著該如何做時，冷不丁一個重物砸上腦門，我悶哼一聲坐到地上，才看到砸我的是老四的無首之身。
    這風吧，逆的時候可以掩沒一些細微的聲響，順的時候呢……
    所以那幫人聽到了我的悶哼聲，並向這邊奔來，我昂首長歎，天亡我也……
    很快，他們很不費力氣地把我拎著丟到光宗腿邊，與老四的頭麵對麵。
    其實我身手還行，那麼多年的食物可不是白捕的，遺憾的是，我和他們的體形相差太遠，數量是一對七，要自個逃脫倒還有幾成把握，硬拚的話，百分之一的獲勝率可能都沒。而且他們還有幫手，隨時大喊一聲，前麵路上休息的，還有村子裏的都會湧過來，一人一腳就能把我踩成肉泥。
    哎，熱血的下場果然很慘！這世道好狐做不得啊！我後悔啊好後悔！我不該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