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結盟。榛子
    “嗬嗬…”她悠然而至，笑的花枝亂顫。
    我坐在那裏冷冷的看著她，貓一樣的身姿，小巧而靈動。腳步無聲，踱到我的身邊，輕輕撩起我的頭發，用手指輕輕劃弄我的臉頰，細細的磨蹭著，那神情如同欣賞一件藝術品，目光卻是幽怨的。
    “怎麼？你還真是夜夜入夢與我相會啊。”我用嘲諷口吻道。
    “找到你後，我才發現並不孤獨…”她轉過我身前，貼近我的臉，幾乎都能感覺到她呼出的氣一點點噴到我的臉頰。“你知道麼？搏殺之前我便注意到了你，那個時候我就把你當做了我的獵物目標！”她掐著我的下巴，揚眉道。
    “假想敵？你還真是用心…”說到一半，她用力甩掉我的下巴，我動彈不得，咬牙看她。
    “為什麼要搶走他呢？”她著俯視我，仰頭看向她，眼底出淌出殷紅的淚，流在臉上，劃過的痕跡觸目驚心，令人發指，滴在她的衣襟上，和那入夜的顏色混為一體。
    “是誰！他…是誰？！”我緊張發問。
    她不理，複又輕拍我的臉頰：“這裏曾是慘不忍睹，為什麼他還會那麼在意你呢？”
    我眼睛隨著她的手不斷轉動“他曾說過，你是個醜丫頭，沒法和我比…”她失神，陷入沉思般。
    她站直身體，側臉看著屋外月光如勾，照在她血跡未幹的臉上，猙獰處淡顯憂傷。“莎士比亞說：對於一個耽於孤寂的人來說，伴侶並不是一種安慰。既然你更愛孤寂，為什麼還要牽絆住他？我愛他，勝過我自己。”她發癡的自言自語，輕輕捂著自己的心口。
    “你別瘋了，既然前塵隔世，你追隨的不過是未了心願，你糾纏我，我也無法還你心願啊！”我扯頭喊著。
    “不能嗎？”她轉臉看我，眉頭輕皺，嬌俏的表情不再，第一次認真的問著我。
    “但是……我可以幫你見他，你要嗎？”我盡量表現的誠懇。
    她看著，好久好久，忽然一臉嬌態，配上那血染的臉頰更加驚恐，“你別以為這樣我就會相信你，或者原諒你…”她搖頭，抽出匕首，“我現在是殺不了你，那是因為你身上有血咒護體，但是，我會等，等你血咒燃盡的時候…”她越說越興奮，仰頭大笑，嬌態處盡顯癲狂。
    “我倒要知道，是我的怨念強，還是他的戀念強！同是放棄輪回，就算是在這晨央盛世，我也要鬥下去！”語罷，化煙而去。
    “瘋子！瘋子！”我大叫驚醒，屋內飛龍逐鳳依舊，而我滿頭驚汗臉色蒼白。
    喬麗娜，這個瘋狂的女人，真的回來了！
    *****************************************************************************
    左相府內，素以南方園林美景出名的花園，甚比皇宮秀麗。假山和池沼，亭台繡樓層層疊落。不露斧鑿痕跡，力求山水相宜，宛如自然。
    卿若愛竹，將竹海巧妙的安置於花園中，營造著世外淡然的態度。而此時正值盛秋，南去清晨夕暮，煙水彌漫，青竹之處相得益彰，深富詩意。
    此時夫人李吟正獨自在院中最高的“吾聽泉”興致盎然的潑墨作畫，筆下的“殘荷守月”筆調纖美，畫麵雖然稍欠嚴謹，但其中韻味十足，她正準備題詩，恰巧貼身丫鬟濃染入內稟報：“夫人，呂唐先生來了。”
    她提筆稍頓，墨滴染紙，眉頭微蹙，將筆擱置素手輕揚：“請…”
    轉身端坐在秀凳上端茶慢品。
    不遠“泰然雅閣”處，卿若不語，竹海內輕撫琴弦，手下妙音連連，琴音嫋繞，描繪出一幅動人心弦的琴音絕境。
    “公子，這琴音雖好，卻是讓人聽完不快呢…”小雅蓮步輕移，一身暖春色的輕衫，由外院至內，身後隨著端茶品的侍女。
    “為何？”卿若並不抬眼，邊問邊收住琴音，琴音緩緩而止，美卷漸收散去。
    “小雅隻覺得聽完，這裏悶悶的。”小雅指著胸口，撒嬌的答道。
    卿若暖笑而對，“不懂瑤琴卻品出琴音，小雅算卿一知己。”
    “真的？！”小雅臉紅的問，大大的眼睛在眼眶中一轉，“公子，小雅剛剛見到姐姐。”
    “哦？”卿若拿過手邊的白巾輕輕淨手，起身走過小雅，到石桌邊駐足而立，接過侍女托盤上的茶杯，端茶在唇邊，垂眼淡笑問：“她在幹什麼？”
    “姐姐剛剛在作畫！”小雅答“現在…”
    卿若含著茶水看向竹海未語，等著小雅說完。
    “現在在和一個小雅不認識的人在一起。”小雅刻意加重“不認識”三字，之後偷瞄卿若，靜等卿若的反應。
    卿若依舊眼不離竹，淡然而對，良久，卿若轉身走近小雅，臉上暖笑，那笑意雖暖，卻意味深長，回道：“不礙，隨她去，本公子陪小雅吟詩作畫可好？”
    小雅羞紅著臉靠向卿若，卿若輕抓小雅的小手巧妙的躲身，牽著她走進書房，書房內蘭香撲麵，小雅眼中盡顯嬌羞女兒態，往日的張揚收藏的滴水不漏，仿佛她本身就是這個溫文爾雅的小女人。
    回轉而來。
    呂唐站在桌前細看“殘荷守月”，看了半響，執筆於墨跡處揮筆潑墨，筆鋒飛快遊走在畫紙上，轉眼間，兩隻碧翅蜻蜓躍然紙上。
    蜻蜓起舞高高低低，輕點碧水，縈繞池畔，殘荷淒美迎風，彎月如勾整幅畫居然活靈活現生動起來，一池死水有了生氣也不再死氣沉沉。
    沉思片刻，他提筆行書字句成文短詩一首：
    “淨夜孤思美顏候，獨守殘月離人憂，碧潭雖好露蕭瑟，唯有蜻蜓繞荷頭。”
    李吟聲音柔綿的輕讀著呂唐的詩句，神色一驚，抬眼看呂唐。呂唐卻淡漠無視，躬身行禮。
    “夫人畫技高超，呂某鬥膽獻醜了。”
    “呂唐先生過謙了，李吟隻是閑來無事打發時間罷了。”
    “剛剛夫人所言……”
    “我什麼也沒說，呂唐先生你……”
    “嗬……呂某也未聽到什麼”呂唐截斷李吟的話道。
    二人對視，神色中結盟之意頓現！
    次日，傍晚。
    左相府，“泰然雅閣”書房內。
    卿若接過小雅遞過來的榛子，看著她身子婀娜的晃出去，放下小碟，垂眼半響道：“田澤那邊有什麼動靜？”
    “前幾日修建處發現了古屍，幸有法師在場，將局麵震住，法師已經提議設壇做法，鑄靈物祈福，一方麵祈我大趙國運昌盛，另一方麵平息謠言。”
    卿若將榛子握在手裏擺弄，看向隱在暗處的影，臉上淡顯嘲弄之意。
    “法師……可是那田澤的食客？”
    “正是呂唐，人稱玉麵羅刹，據說是可操控死靈術的法師。”
    “影以為如何？”
    “末將以為，此人來曆不明，且身懷異術，隨對外名為風水客，卻與此地風水客大不同，身著打扮怪異，反而像……”
    “文人？”卿若露出淡笑的問。
    “末將不知……”影道。
    “術士，文人裝扮，打著個人皮燈籠……”卿若抬眼看向暗處，“此人需多加留意。素瑤怎說？”
    “皇後娘娘吩咐末將靜觀局勢，不可插手。”
    “以靜製動，控製大局，尚可。”卿若點頭。
    “是。”影挺直腰身道。
    卿若垂眼良久，聲音微顫道：“她……最近如何？”
    影頓了下“帝封太師夫人為‘芊雲夫人’品級同誥命夫人……”
    “你知我不是聽這些。”卿若急道。有失沉穩的打斷影的回話，令影啞然。
    “贖影多嘴……公子不該這樣。”
    卿若長歎，“我一直拿你當兄弟，你對我的了解堪比宙弦……”自嘲的一笑。
    影眼中閃過同情之色“芊雲夫人最近噩夢纏身……不是很好……”
    “喀吧……”卿若捏碎榛殼的聲音打斷了影的回答。
    “不過，鮫人送去的琉璃寶器宮燈似乎對夫人難入睡之事有絲緩解。”
    卿若低頭，擺弄著手中的榛子，將果殼丟在地上，把榛子輕輕放在嘴裏，慢慢的一下一下的咀嚼，苦澀的味道在嘴裏漫開，他失神的看著窗外映進來的夕陽，夕陽剪切側影，那落寞的樣子顯得他有一絲蒼涼。
    “回去吧……告訴娘娘，陵寢之事卿若還是不便介入。”聲音有一絲飄渺，好像這個男人隨時都會消失一樣。
    屋內空曠無聲，盛秋，花開漸落，竹海獨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