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許久，卻仍不見餘子萱出來。李偉宸看了一下表，決定進醫院去看看情況。
    走到婦產科辦公室門口，李偉宸正要敲門，卻聽見從虛掩的門縫裏傳來一段清晰的對話。
    “餘小姐，您真的不再考慮一下？您現在的狀況極為危險，建議您還是和您愛人商量之後再做決定。”
    “……孩子父親並不知道這件事。”
    “啊？！”
    醫生顯然沒有料到餘子萱會這樣回答，屋子裏一時安靜了下來。
    “那這兩天陪在您身邊的那位先生……？”
    許久，醫生再度開口，語氣中帶著疑惑。
    “隻是一個朋友。”
    “哦……”
    醫生也不好再繼續往下追究，話題於是又轉回到胎兒的問題上。
    “我們是醫生，所以有義務告訴您現實。如果您堅持要留下這個孩子，我勸您要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因為這個孩子存活的幾率極低，大概不到10%。”
    “嗯。”
    “還有就是這個胎兒可能對您的子宮造成很大傷害。定期檢查是必不可少的。另外，如果一旦感覺不適或有流產跡象，請務必立刻到醫院去做引流手術，否則處理不當很可能會對您的二次受孕造成影響。”
    “嗯，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屋內再次歸於沉默。片刻後，餘子萱打開門。看到站在門口的李偉宸，餘子萱臉上閃過驚訝。
    “很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沒什麼。”餘子萱搖頭：“我還要感謝李先生這兩天的照顧。”
    “叫我偉宸就可以。”
    “嗯，偉宸。”餘子萱真誠地看著李偉宸：“謝謝你，偉宸。”
    李偉宸看著眼前明顯清瘦了許多的女人。明明剛剛做完一個艱難的抉擇，這個女人卻仿佛什麼都未發生過一般，臉上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淡然，嘴角甚至還掛著一抹感激的淺笑。
    李偉宸審視的目光又加深了幾分。
    ##
    B城機場，餘子萱和李偉宸並肩向機場外走去。
    “不打算告訴孩子的父親嗎？”
    餘子萱愣了愣，看向突然開口的李偉宸。
    “不覺得這樣對孩子不公平嗎？”
    李偉宸目視前方，並沒有看餘子萱，說話的語氣也仿佛隻是隨意聊天一樣，聽不出什麼指責的意思。
    餘子萱轉過頭去。
    “很過分是嗎？”餘子萱有些自嘲地苦笑。應該是非常過分吧？如果昊凡日後知道了這件事，餘子萱不敢肯定他會不會就此怨恨自己。
    李偉宸沒有立刻回答。
    “昊凡有了他的幸福，我不想去打擾他。”
    餘子萱在出發前往度假島那天收到的明信片，上麵的圖片正是昊凡在愛琴海時拍攝的。有藍寶石般純淨的天空、天鵝絨般的海做背景，畫麵上的男人笑得如同一個發現寶藏的孩子，而男子胳膊攬著的金發女子，有著堪與愛琴海相媲美的碧藍眼眸，美得驚心動魄。
    餘子萱記得自己看到這張照片時的感受。苦澀或失落不可避免，更多的卻是為昊凡高興。無論如何，昊凡找到了比她更適合他的女人，無論是從情人、抑或是從妻子的角度。
    那樣快樂笑著的昊凡，餘子萱認為自己沒有資格、也更不想去打擾，即便她肚子裏的那個生命那樣不容置疑地時刻提醒著她和他斷不了的羈絆。
    既然從頭至尾都是她一個人的決定，那麼，無論這樣的決定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都該由她一個人承擔，不是嗎？
    李偉宸看著餘子萱線條柔和的側臉，明明沒有什麼明顯的情緒，周身卻似縈繞著一種淡不去的落寞。
    李偉宸突然想起了蘇茜。
    那空曠的房子裏清冷、寂寥的背影，一個永遠不會有結果的守候。
    李偉宸記得曾看過這樣一句話：
    ——再堅強的女人，在心底深處都在渴望著一掬能隨時停靠的溫暖。
    既然如此，為什麼這些女人寧願忍受著寂寞也不肯放棄一些無謂的執著？
    然而，不管怎樣，李偉宸終究不是多管閑事的人。疑問隻是在心中一閃而過，李偉宸便不想再深究。
    “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隨時來找我。”
    走出機場，李偉宸停住腳步，對餘子萱伸出右手。
    無論如何，對於這個與眾不同的女人，李偉宸還是頗感興趣且樂意幫忙的。
    餘子萱莞爾一笑，正要上前握住那隻看來寬厚有力的手掌，不料就在此時，李偉宸的手機響起。
    “抱歉。”
    李偉宸對餘子萱歉意地點點頭，微側過身按下接聽鍵。
    “澤洋。”
    “……嗯，已經到了，你不用過來了。”
    “什麼？！”
    餘子萱清晰地看到李偉宸的手猛地一僵。
    發生什麼事了嗎？
    “好，我知道了，馬上趕過去。”
    餘子萱看著李偉宸沉靜地合上手機，卻沒有像在電話裏承諾的那樣馬上出發，而是仍舊立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餘子萱疑惑地看向李偉宸，卻在看清他的表情的刹那吃了一驚。
    依舊冷峻沉穩的麵孔，卻又不同於往常，周身的氣息顯得更加冰冷。剛毅的唇角抿成了一條線，眼眸越發幽深，眼底似凝了一層霜，仿佛正在醞釀著某個即將到來的風暴。
    從未見過李偉宸如此模樣，餘子萱不由隱隱擔心起來。
    是林澤洋出了什麼事嗎？
    ##
    剛進家門，餘子萱便被迎上來的“小白球兒”衝了個踉蹌。
    緊隨其後的鄭淑梅在看到餘子萱的一刹那明顯鬆了口氣。
    “總算回來了。”
    餘子萱扯下賴在身上拚命舔著自己的“小白球兒”，撒嬌地上前擁住鄭淑梅。
    “媽，別說得好像我離家已經一年半載了似的，不過才十天嘛！”
    “是隻有十天，可是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不是……”話說到一半，鄭淑梅卻似突然想起了什麼，沒有繼續說下去。
    餘子萱敏感地發覺鄭淑梅臉上一閃而過的不自然，心頓時一咯噔。
    “媽，怎麼了？”
    “沒什麼。”鄭淑梅拍拍餘子萱的胳膊，笑得慈愛：“好了，趕快去洗洗休息一下，過會兒出來吃飯。”
    餘子萱再次狐疑地打量了一下鄭淑梅的表情，卻再沒發現什麼與平時不同的地方。
    ##
    剛剛放好洗澡水，卻聽見客廳裏自己的手機鈴聲歡快地響了起來。
    應該是林雅彤吧？
    “媽，幫我接一下手機，我在洗澡。”
    片刻後，鄭淑梅的聲音從洗澡間外傳來。
    “子萱，是雅彤。她說有話跟你說。”
    雅彤有話跟她說？難道不僅是確認她回來了沒有？
    “媽，你幫我拿進來吧！”
    剛剛接過手機，林雅彤所特有的超大嗓門就毫不留情地直衝餘子萱的耳膜肆虐而來。
    “餘子萱，你這個沒良心的，回來也不告訴我一聲！”
    “那你還不是知道了。”
    “我是從林澤洋那裏知道的。聽說你在度假島暈了，沒事兒吧？還有，聽說隻有你和李偉宸兩個人晚了三天回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女人，還真是好奇心旺盛到一刻都不讓人消停啊！餘子萱有些頭痛地想。
    “這個說來比較複雜，還是見了麵再告訴你吧！”
    “哦……”一個刻意的拉長音令餘子萱腦中立刻浮現出林雅彤那張不情不願的臉。
    餘子萱忍不住微微一笑。
    再次聽到林雅彤充滿活力和表情的聲音，餘子萱隻覺這十天裏如壓著千斤重石的心終於獲得了片刻喘息的機會。
    隻是，這種輕鬆的氣氛還沒有持續幾分鍾，林雅彤接下來的語氣卻忽然沉重起來。
    “子萱，你知道嗎，李偉宸媽媽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