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店裏氣氛降到穀底的當口，門攏一挑，所有人幾乎同時望向門邊，有些手已摁到了腰上。
    隻見打外麵進來個娉娉娥娥的女子，年歲在二十上下，通身素裝，精致分明的眉眼間糅合著股化不開的嬌甜，一支釵子簡單地固定環髻，下墜紅瑪瑙隨著蓮步款款顫悠悠地前後擺動。
    見是個女的，所有人幾乎又是同時懈了口氣，除了幾個大漢仍猛盯著瞧了一陣外，餘下客人紛紛又把注意力放回桌上，桌底本蓄勢待發的手也都不著痕跡地歸位原處。
    女子似是根本沒發現這滿堂的人，自顧自徑直走到櫃台，一雙黑溜溜的眸子掃向三子，三子立刻挺胸疊肚還順勢扯扯繃小了的衣裳，女子隻瞥了他一眼即刻把目光轉到櫃台後小竇的身上，甜甜一笑開口道：“竇老板？”
    聽著有些耳生的稱謂，小竇愣了愣神，隨即轉過彎兒來，點頭哈腰賠笑道：“在下正是，姑娘有事兒盡管吩咐。”
    女子“哧”地抿嘴一笑，戳指道：“你這小孩兒還真是好玩，年歲小小就學得那麼老成。我姓江，你叫我江姐姐就行。”
    小竇不覺有些啼笑皆非，從沒見過哪個人剛見麵就叫對方小孩兒，而且還毫不客氣就充起老大來的。
    不過人分三六九等，向來不得罪人的小竇仍是順著口風乖乖叫了聲“姐姐”：“江姐姐。”
    江姑娘臉上頓時像開了花般燦爛，原就甜美的五官更是膩得能招來蝴蝶采蜜，一副比狐狸偷著雞更欣喜難耐的模樣。
    江姑娘側首道：“既然叫了姐姐，我也不能讓你白叫。讓你幫忙找樣東西吧。”
    小竇簡直有冤無處訴，隻能點頭稱是。
    江姑娘盯著他的眼睛，緩緩開口道：“此地，有胭脂嗎？”
    “當！”陡然一隻酒杯跌落地麵。
    店裏一下子暗了下來，二十幾條人影同時從四麵八方撲向那姑娘，刀光爍爍劍鋒披靡，頭、胸、腹、腿無一處落空，看那淩厲的殺氣是要剁成肉泥才肯罷休。
    猛聽“砰砰”連聲，店門窗台不知被誰由內封上，大堂頓然漆黑一片。
    數息後，老舊的門板“吱啞啞”再度向外推開，一道日光射進店裏。
    女子仍微笑著麵對小竇，那些大漢也各歸各座，好似剛才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拍拍呆若木雞的小竇，江姑娘好意提醒道：“竇老板，適才的問題你仍未作答。”
    眨巴眨巴眼睛，小竇兩腿發軟，隻得扒著櫃台顫巍巍道：“有、有。東街奶奶廟前就有家胭脂店，翠紅樓的青青、吳大帥家的二小姐都是那裏買的胭脂，據說色正味香，調得又勻厚，連宮裏的娘娘們都愛用以前當過貢品，就是價錢貴點兒，五錢銀子一盒。”
    江姑娘聽得直皺眉頭，道：“那能殺得了人嗎？”
    “殺、殺、殺…殺人！”小竇嚇得舌頭都打結了。
    江姑娘從懷裏掏出錠五十兩大小的元寶往櫃台上一擺，道：“還得麻煩你跑衙門一回，叫些差役過來。”
    小竇盯著元寶，狠吞了兩口唾沫，連連點頭道：“應該的，應該的。”
    姑娘輕笑道：“有事兒就去北坡下的大宅子找我，記得我姓江。”說完便轉身走了。
    許久，三子才從櫃下慢慢鑽出頭，見眼前突然擺了錠明晃晃的元寶，忙擦眼睛深怕自己看花了眼。
    小竇皺皺鼻子，自言自語道：“去衙門？我去衙門幹嗎？”
    “呀！”三子一聲慘叫，手哆嗦地指著店裏。
    沿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那些大漢一個個坐得筆挺不說，連眼珠都是直勾勾盯在地上，膿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小竇扭回頭再瞧向那錠元寶，第一次發現，原來銀子也有不怎麼可愛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