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酒肆靠在江邊，白底藍字的旗幡迎向江風獵獵作響。
    酒肆的鋪麵本就不大，除了能擠下三十幾人的外間，餘下的部分既要劃出廚房又要兼顧臥室，麻雀雖小五髒具全，這份“螺絲殼裏做道場”的能耐也不是人人都學得到家的。
    鋪子裏連老板加夥計總共也不過就三個人，因此每到生意好時老板必得充當一下跑堂，幸好他手腳麻利人又精巧，倒也不比城西老福家客棧那幾個老拿鼻子瞧人的店小二遜色，相反旦是常來常往的行腳商人、纖夫鹽販隻要一提起南城的竇家酒鋪，沒有一個不先抹把口水隨即挑大指稱讚的，可見這鋪子在方圓數十裏也算得上是塊金字招牌了。
    竇家酒鋪的東家自然姓竇，據說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圓鼻子、圓臉，長得白白淨淨，一笑漏出兩顆小虎牙，頗招人喜歡，據傳他是父母雙亡後賣了家裏的地湊了錢到這裏開家小酒鋪，謀求營生外私下還盼著長點見識閱曆，無論真假總之沒有人當麵求實過，畢竟這麼個半大孩子要在外獨自闖蕩謀生，背後總有些令人不忍萃聞的悲慘事，誰又忍心勾起可愛少年的傷心回憶呢。客人中幾乎有一半是衝著他那笑去的，時間久了，出於方便易叫，大夥兒便不約而同地稱呼他“小竇”，每次小竇也是樂嗬嗬地回應，他清楚有時候充一下小字輩並沒有多大害處。
    此刻小竇豈止笑不出來，還不停擦著額頭鬢角冒出的細汗。
    陽春三月的揚州挨不上熱，隻是大堂裏的氣氛沉悶壓抑的叫人跑了幾裏地後的心跳加速，看著二十幾個膀闊腰圓帶刀佩劍的人在自己店裏大眼瞪小眼，任誰能不暗自捏上把汗呢，何況上個月鄰近的王麻子燒餅鋪才被砸，疑犯拿不到，至今王麻子還躺在床上整天哼哼，小竇更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另一個小夥計三子偷偷湊到小竇耳朵邊，戰戰兢兢地問道：“東家，咱們那酒菜還上不上？”
    小竇“咕咚”咽了口口水，瞪眼道：“上！當然上！不上咱們還開什麼酒鋪。”
    三子偷斜了全店一眼，見那二十幾號人還是木雕泥塑一樣坐著，不禁提醒道：“那要一會兒打起來……”
    小竇一拍夥計後腦勺，壓低聲罵道：“羅嗦什麼！要不上，頭個倒黴的就是咱們三個，全當破財消災了。快去。”
    “哎！”三子答應著，趕緊開泥封裝酒，一碟碟小菜川流不息送抵到每張桌兒上，忙得像隻到處“嗡嗡”飛的蒼蠅，可從頭到尾都沒人拿眼角瞅他一下，每個人都隻管死盯著桌子，好像一群餓得半死的人突然看到桌好菜在那裏拚命運氣，卻沒一個人想到要伸筷子去挾。
    三子退回小竇身邊，嘟囔道：“這幫子人是不是都餓瘋了，那眼神恨不得把桌子打兩個洞出來似的，駭人得緊。”
    小竇哀歎了聲，冷森森幾乎嘴貼上耳朵的切齒道：“我這店別人毀不了，注定哪天是要毀在你那張嘴上的，到時候看我怎麼收拾你！”
    三子嚇得一縮脖，捂上嘴再也不敢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