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有人來了。”
    花音的頭嗡嗡的，她回頭看，有個黑衣人走了進來。
    他麵色尷尬地望了望自己。
    奇怪，明明不認識。
    她正想著再問無涯阿織在哪裏，卻有些熟悉的人從那年輕人身後轉了出來。
    是子軒，軒轅，還有一個戴麵具的。
    等等，那個戴麵具的好像還抱著一個人。
    花音走過去。
    是阿織。
    憔悴的麵容，緊閉的雙目。
    她愣了半響，探出手去，指尖剛碰到白帝的肩膀，他那蒼白消瘦的手指便從衣袖中滑了出來。
    花音呆滯地從那人的手中接過雲織，他很輕，輕得連她都可以抱得動。
    她看著他，靜靜地等著雲織如常地展開笑顏，溫柔而慵懶地說，璃兒，我好想睡啊。
    雲織沒有說話，她隻聽見他們說。
    “你為什麼穿著世子的衣服，你究竟是誰？”“你說呢，我的陛下。”“你拿了白帝的雲珠？”“是又怎樣。”“把珠子拿出來！”“怎麼辦呢，已經晚了，珠在人在，珠去人亡。”……
    再後來的事情，花音記不大清。
    心裏反反複複地隻是那麼兩句話，珠在人在，珠去人亡，珠在人在，珠去人亡……
    四周刀劍相撞的聲音吵得她腦子都要炸開了。
    是的，她有很多疑問。
    無涯是誰，子軒是誰，戴著麵具的男人是誰，軒轅是誰，夏靈是誰……自己是誰？
    不過，她沒有多想這些，阿織不在了，這些全都不重要了。
    花音抱著白帝的屍體，踉踉蹌蹌地往外走，卻怎麼都找不到門，周圍是牆，都是牆。
    有血濺到臉上，又順著臉頰流到嘴角，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好惡心。
    一旁有人問：“你還好麼？”
    看不清是誰，花音隻聽見自己輕輕地說：“我很好，隻是找不到門，這個房間沒有門麼？”
    那人愣了愣，伸手一指，她便順著那個方向走了出去。
    自己居然一滴眼淚也沒掉。
    我果然不是青璃啊，換作是她，一定會哭得天昏地暗，對吧。
    毫無重量的身體被緊緊抱在懷裏，花音聽見屋裏有人喊：“別讓她跑出去！”
    她？
    是說我麼？
    花音沒有回頭，隻是自言自語著，你不要擔心，我還會回來的，還會回來的……欠你的東西，一定會還……你欠我的，也一定要還給我……
    山路崎嶇，白花花的月光驚起一群夜鴉。
    花音抱著白帝，一路搖搖晃晃，跌跌撞撞，沒頭蒼蠅似的亂走。
    她笑著望著懷裏的人，“阿織，不要怕，現在沒有人能傷害你了，我們這就去找大夫，找最好的大夫。”
    白帝的眼睛還是閉著，花音想他可能是累了，恩，那就先睡一會兒吧，等到了大夫那裏，再醒來也不遲。
    她走著，想著，腳下一滑，摔倒在地，懷裏的人也落在地上。
    花音狠狠地咒罵著自己，笨，把阿織吵醒了可怎麼辦。
    她爬過去，伸手抹掉雲織臉上的灰塵和身上的沙石，把他淩亂的長發撥到耳後，看了一會兒，又將那人摟起來，緊緊地抱住，把臉貼在他冰冷的麵頰上，喃喃道：“阿織，還好沒把你摔痛，你沒有怪我是不是？”
    懷裏的重量越來越輕，花音忽然想到了什麼，看向雲織。
    他的身體愈來愈透明，轉眼間化為一具白骨，一陣風過，白骨揚灰，揉揉眼，再一看，自己懷裏什麼都沒有了。
    遠處，轟地炸響了雷。
    人們在睡夢中驚醒，從床上爬起來關了窗戶。
    小孩子們捂著耳朵，躲進大人的被窩。
    年長的老人望著漆黑的天幕，搖搖頭，平地驚雷，不是好兆頭。
    ——
    花音再醒來的時候，透過窗戶，還能看見一輪圓月。
    原來還是晚上，原來，隻是一場噩夢。
    屋子裏好多人。
    鍾子軒坐在自己床邊的凳子上，滿目的疼惜，他的身後還站著夏靈，少女的表情很複雜，有著擔心，又有著些別的什麼東西；紅衣公子倚在門口，嘴裏不知道哼著什麼曲子；還有一個人坐在窗台上，很用心地吹著一支簫，眼神卻幽幽地飄忽在黑夜中，最後落在屋簷上的那盞琉璃燈上，那是整個琉璃殿中最後的一盞琉璃無骨燈了。
    簫聲中，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漸行漸遠，讓人的心很不舒服。
    花音撐著床板坐了起來，呆呆地看了好久，他們也看著她，那神情中似乎有著千言萬語，卻都不說話。
    “我……”花音小心翼翼地說，“餓了。”
    話說出口，花音覺得那些人的麵色好像好了很多。
    紅衣公子拍了拍鍾子軒的肩膀，朗聲道：“你看，我就說這丫頭不會有事兒的，你們先在這兒，我去弄點吃的來。”
    花音也笑了，隻是睡了一覺，能有什麼事呢，她衝著正要出門的軒轅忍說：“也叫阿織一起吃吧。”
    向外走的人腳步頓在原地，屋簷上的燈被風吹落。
    原來琉璃碎裂的聲音也很好聽。
    像是冰塊和玉石碰撞的聲音，叮叮當當，叮叮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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