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音很憂鬱地趴在桌子上，這些人也真是奇怪，一夜之間把屋子裏所有的剪刀，甚至指甲剪，還有瓷器全都移走了，像是怕她自尋短見似的，奇怪，自己活得好好的，幹嘛要死。
    一葉落知天下秋，不知什麼時候起，風中已經帶著蕭瑟了。
    望著空空的四壁，花音想，莫非這就是傳說中，隻給飯不給自由的軟禁，莫非吃飽了睡，睡醒了吃，會成為自己的終生職業？
    第一天，空蕩蕩的屋子中間擺著一張紅木雕花桌，桌旁的椅子上坐著鍾子軒。
    他一邊剝栗子一邊和自己講話，說他自己，也說他的家人。
    他把剝好的栗子放在一張白紙上，遞給花音。
    她一邊吃，一邊聽他講話。
    他說他是這個皇帝。
    恩，這話她聽得懂。
    他說那個戴麵具的是他哥哥。
    恩，這也可以相信。
    他還說，其實無涯是太子世子，隻不過因為一些事情，沒有當成皇帝。
    花音點點頭，自古以來，成王敗寇，一將功成萬骨枯，也沒什麼稀奇。
    她抹了抹嘴，指著桌上的栗子說：“阿織也吃了麼？”
    奇怪的是，說完這句話後，鍾子軒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他瞧著自己，自己也瞧著他。
    末了，他歎了口氣，搖頭走了。
    窗外，傳來了細細的雨聲，不知是打在芭蕉葉上的雨水多一些，還是滴在木犀花瓣間的多一些呢？
    花音把身子一轉，開始做起了好夢，吃多了果然容易犯困。
    再醒來時，還是那張桌子，那把椅子，卻換了個紅衣公子。
    花音揉揉眼睛，好詫異，那人平時不是話很多，又總是和自己吵嘴麼，怎麼今兒個會這麼和藹地笑？
    “我要吃栗子。”她說。
    “這兒有。”那人指了指桌子，花音想，你是叫我自己去剝麼？
    “你剝給我。”她耍賴道，然後躺回床上，繼續睡。
    先是一陣安靜，然後，是窸窸窣窣的聲音，又隔了好久，花音聽見那人拍了拍手，知道是剝好了，她沒有坐起來，隻是說，“拿給我。”
    她看那人雖然是一臉很不情願的樣子，但還是慢吞吞地站了起來，走到床邊。
    花音一笑，說了聲謝謝，然後在指尖碰到紙邊的瞬間，手一鬆，剝好的栗子就嘩啦啦地落了一地。
    “你收拾吧。”她說。
    誰收拾？
    一發不可收拾……
    就這樣反反複複，等到第五次的時候，紅衣公子終於忍不住了，鳳眼一瞪，“死丫頭，要吃就自己剝！”
    花音也不生氣，笑容反倒更燦爛了。
    會吵架了，這才像他嘛。
    第三天，那個夏姑娘也來了，她穿得很漂亮，粉紅衫子，粉紅裙子，裙擺上還繡著桃花，隻是不言不笑，一整天都坐在椅子上看書。
    她讀書的速度好慢，很久很久才會翻一頁。
    花音其實想告訴她，就算她用書擋住臉，自己也能看見，她偷偷瞅向自己的眼。
    花音很困擾，她都不理會自己，又怎麼能向她打聽阿織的事呢？
    第四天。
    花音坐在床上，用手托著腦袋看那個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他吹得簫很好聽，隻是太傷感，她聽得出來那人的心中有鬱結，這樣不好，時間長了會得病的。
    桌上的茶水正熱，水汽氤氳，滿室清香。
    “你不後悔麼？”
    “後悔什麼？”他放下簫，望過來。
    “皇位。”
    那人愣了愣，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花音認為，如果對方有鬱結的話，自己不應該婆婆媽媽地顧左右而言他，直接開門見山地開導才是道理。
    良久，他才說：“子軒的皇位要想坐得穩，江湖上的事情總得有人幫他打理。況且他是我，我就是他，隻要江山還是姓鍾，在我看來，就沒有區別。”
    花音唏噓，他的思想還真是有境界。
    “那……將來有一天，他的兒子做了皇帝，不需要你再幫忙了，那你……退隱江湖後，想過怎樣的生活呢？”
    “恩……”他思考一下，“我要蓋一間小房子，前麵有一條小河，後邊有一片草地，恩，還要在房子旁邊再造一個小亭子，”桑錦說這些的時候，眼神清澈得像個孩子，花音看著他，不覺失笑，“閑暇的時候呢，就在那邊喝茶，下棋，彈琴。”
    “你還可以再挖一個池塘，注入溪水，養些蓮花。”花音在一旁插言道。
    “對對，”桑錦的眉眼飛揚起來，很是動人，“夏天賞蓮花，秋天采蓮子，冬天還……”
    花音正等著他繼續說，桑錦卻突然停了下來，歎了一口氣，幽幽道：“可惜，天下太大，又太小，有生之年，恐怕是歸隱不了了。”
    所謂一入江湖終身誤就是這個道理吧。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那天晚上為什麼要把我打昏？”
    他笑笑，也不吞吐，“想看看你身邊的人值不值得托付終生。”
    花音心一動，“為什麼這麼關心我……”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子軒，還有軒轅，我們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就認定了你是那個人，”他說得雲淡風輕，“……你就當是三人成虎吧。”
    耶？
    她有些氣，這是把自己比成老虎了？
    “那個，”花音縮回被中，“你接著吹吧，很好聽。”
    整個秋夜都被他的簫聲所籠罩，靜謐、慵懶、安詳。
    星星月月，料峭酒醒。
    花音蒙著被子，聲音低低地道。
    “可以給阿織建一個衣冠塚麼？找一個風水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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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這樣的發展趨勢大家還能接受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