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有一條退路，沒有人願意住那，肮髒積著汙水的街道，惡臭的水溝汙濁的空氣，低矮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垮掉的樓房，惡毒的女人自私的男人……
    裴南寄卻是在那裏長大，從那裏出來的。
    沒有什麼人間淨土，人間即是地獄，人人死後都能上天堂，天上地下本沒有地獄閻羅。
    那些個才搬到城裏的人，站在城市和農村的交彙處上，還沒有擺脫農村，卻又學到市井婦人的好事多嘴。
    誰家說話聲音大了一點，端著飯碗就湊過來了，裴南寄小時候最怕那些個女人，惡毒的嘲諷和咒罵，眼睛剜過每一個弧度都是殘忍和冷漠，他們家孩子調皮打破別人家東西，卻得意無愧地誣陷別人。
    無論多少證據擺在麵上，這些個女人都能顛倒黑白。
    當時自己也挺強，說什麼也不鬆口，要是那天他不來，自己真有可能被活生生打死吧。
    二月初是南方最冷的時節，萬物染霜，整座城市都是淡淡的灰白，邊邊角角的雪青雞蛋殼一般薄薄一層，錯亂的電線胡亂畫割這片天地。
    一個瘦弱孩子滿身是傷，外麵裹著膠的電線卻還是一下一下落到孩子單薄的身上，周圍沒有一個人露出憐憫之心，沒有一個人喊停，這是她們無聊冗雜的生活的調味品，
    頭發油光麻亮盤在後腦勺，耷拉下來三角眼裏全是解氣，嘴裏不停念叨著，“瞧瞧，怎麼大點小，就學會誣陷造謠了，這長大了指定也是個白眼狼。”
    手搭在一個胖壯的小男孩身上，一樣的三角眼，脖子上還捆著紅領巾，但是有些小，死死地勒在脖子上，“就是，都看見了，就是不承認。”
    “誰看見了，”孩子被打得跪伏在地，聽到這話還是強撐著站起來，稚嫩得很的眉眼，卻滿是倔強，小南寄漆黑的眼珠空洞地看著小男孩，眼神已經渙散了。
    “小南，大虎，二狗屎都看見了，你還敢狡辯，“聽到裴南寄質疑他，男孩更加氣惱了，在怎麼多人麵前回話，裴南寄就是在挑戰他的權威。
    一下撲進女人的懷裏，“媽媽，媽媽，他還瞪我，快打他這個小雜種，幾個娘生的沒娘養的野種。”
    “哦哦，我的乖寶，”女人把男孩抱在懷裏，一連串柔聲安慰，手指直向小南寄，“哎，李二娃，你還認不認，管不管，丟人現眼的玩意。”
    披著軍大衣的男人裹緊了領口，風灌進來刺骨的冷，卻絲毫沒有擔心地上的孩子隻穿著一件薄外套，“姐，我這打也打了，罵了罵了，就是不說，你看要不我賠錢，事就這樣算了吧。”
    “算了！？”女人三角眼咕嚕起來，“你真以為我是在意那幾個小錢啊，打我家孩子怎麼算，自己沒有還要去搶別人的，看看看。”
    女人指著男孩褲腳的灰塵，離遠了看什麼都沒有，但女人卻煞有其是，“不要想欺負我男人沒在這，醫藥費怎麼算，後遺症怎麼給，你自己看著辦!”
    臉上橫肉一顫一顫的，惡毒的眼神針紮一般紮進小南寄的骨縫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