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以後的一年多我沒有再回過成都，我不回家是不想去打攪我媽和他平靜的生活，不過他說的那些話我是真記住了。我按他說那樣在鄉下好好當知青、好好表現，就想表現好了得到廣大貧下中農的認可和推薦，盼望著能早一天被招工回城回到我媽的身邊。
    在這一年多中，我實實在在地埋頭苦幹，認真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先後被生產大隊和公社推選為學習毛澤東思想積極分子和優秀知青，還參加了縣裏知青代表大會。1974年7月1日我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年底又正好趕上我年滿18歲，被生產大隊和公社推薦入伍。
    12月底，我在公社武裝部領到新軍裝後，部隊接兵幹部特意把我們3個入伍的成都知青留下，塞給我們每人1瓶酒和5塊錢，對我們說：“這一回我們部隊在公社接了50多個新兵，除簡陽縣城的2個知青外，就你們3個是成都知青。公社推薦說你們是表現最好的，尤其是王磊紮根農村表現最好，還入了黨，說你一年多都沒有回家一趟。這酒是我們部隊自己生產的高粱酒，5塊錢是給你們回家往返的路費，也算是對你們成都知青的特別優待了。部隊接你們一走最起碼就是兩、三年，現在我命令你們趕緊回家一趟，給你們父母和家裏人道個別。3天以後、也就是後天你們務必要趕回來，大後天早晨9點我們就在這裏集合開拔，到時候不回來的一律按照逃兵處置，明白不！”
    我們3個新兵挺胸昂頭回應道：“明白！”
    我原本是不打算回家的，但一想首長說的懇切，還特別優待給了我們路費和酒，再說首長說的很明白，這是命令。
    第二天我回到成都，一進家門我媽看我穿一身嶄新的軍裝站在麵前，人都傻了，流著眼淚半天說不出話來。我媽比一年前更豐滿、整個人也像是變年輕好多。
    我上前替我媽抹去淚水，說：“媽，我當兵了。”
    我媽拍打著我，說：“你個死老大……一年多不回家、也不寫封信，你要叫媽想死你啊！你當兵這麼大的事情都不事先給媽說一聲……你是不不覺得你長大了就不要媽了啊？”
    家裏還是和上次一樣，隻是屋裏多了一個幼兒搖籃，搖籃裏睡著一個嬰兒。我媽沒等我開口，一臉幸福地對我說：“這是媽給你生的小妹妹，已經5個月大了。”
    我坦然地接受了我的這個小妹妹，問我媽說：“小妹叫啥子名字？”
    媽笑著說：“叫唐雨。”
    我說：“咋個取這樣一個名字呢？”
    我媽還有些羞澀，說：“是他給取的，說我們是在那天下大雨的時候認識的。”
    我說：“他呢……”
    我媽說：“還沒有下班呢，他經常加班，說要多加班多掙點加班費。”
    媽看我從挎包裏拿出了那一瓶酒，說：“你咋個也學會喝酒了啊？”
    我說：“這是部隊接兵幹部給我們當兵的成都知青一人一瓶酒，要我們必須回家一趟和家裏人好好道別。”
    我媽看著我，眼眶裏含著淚水，說：“你們部隊領導真好……哦，你幫媽看著妹妹，媽出去一趟買點菜，晚上你和他……”
    我媽話沒說完，但我心裏明白媽的意思，說：“好，我看著小妹。”
    晚上很晚了他才回來，進門看見我一身新軍裝，連說：“好大的喜事啊！這一下你媽該放心了……”
    我沒叫他叔叔還是啥子的，隻是坐下來開了我帶回來的那一瓶酒，說：“這是部隊首長特意給我們3個成都知青一人一瓶酒，還命令我們必須回家和父母家裏人道別。”
    我能看出我說這話的時候他和我媽都很激動，我媽抹著淚說：“還是部隊領導會教育人。”
    他安慰我媽說：“這下你放心了嘛，老大終於離開了鄉下，到部隊好、部隊是一個大學校。老大能在鄉下這麼好好的表現當了兵，以後再繼續努力，入黨、最好能當上幹部，給你長臉，叫你也揚眉吐氣！”
    為了讓我媽高興，我也不謙虛地說：“媽，我已經在鄉下入了黨，要不今年我們公社當兵幾十號人，成都知青就我們3個人，哪還輪得上我呢。”
    我媽驚喜地看著我說：“老大，你……你真的都入黨了啊？”
    我笑著說：“這種事情我還敢亂說啊，我是今年7月1日黨的生日那天入黨的。”
    他激動地端起酒杯來，衝我說：“老大，這個事情必須好好祝賀你！你比我有出息太多了，你太給你媽長臉了……”
    “所以，我才這麼長時間沒有回家來……”我這麼說話像是理直氣壯地找到了一個很好的理由和借口。
    這時候小妹在房裏哭鬧，媽起身說：“你看我一高興都忘了，還沒有給你妹妹喂奶嘞。”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