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裏突然變得安靜，我成了同事們眼中的怪人、不可接觸的妖精，連何春菊都客氣了幾分。
    下午，馮總打來電話：“小孟，考慮的怎麼樣？是不是要負責我們公司的業務？”
    “嗬嗬，這不是我能決定的。”我竟然說的很平靜，“我聽公司的吧。”
    “小王說你們老總要求你們必須在月底拿到錢？”
    “嗬嗬，您都知道了。那就幫幫我們吧。替人打工，不得已啊！”
    “嗯，我手頭也很緊，最近業務擴張的很快。這樣吧，你來我辦公室，我們商量一下。”
    “馮總，我這個周五就結束實習了。”
    其實，下周二才是月底，我已經知道自己能接受什麼樣的結局了。
    “啊？小王沒說啊。”
    “嗯，馮總，還有一句話不知道您聽過沒有，成長是要付出代價的。”
    “哦，你很聰明嘛！”
    “明天您幾點方便？”
    “那就下午吧，下午四點吧，我三點有個會。”
    公司不是很大，也沒有正規的製度，都是他一個人說了算，哪來那麼多會！
    “好。”我記下，“記下了，我會安排的。謝謝您。”
    “好，到時見。”
    電話掛掉，周圍突然又響起了嗡嗡聲。一定是我多心，所以才有剛才很安靜的幻覺。
    打開文檔，我開始處理各種剩餘的東西。周三之後是周四，有很多工作必須在周五之前結束。
    等到忙完，已經七點，辦公室不知什麼時候走空了。
    電話和這個房間一樣安靜，手頭空下來的時候，真想立刻砸了這個東西。當最後一封郵件寫完，點擊發送，整個人突然覺得很輕鬆。
    走回宿舍，隻有八點，平常這個時候我都不在。很多同事都聚集在我們那裏吃飯，因為廚房在那裏。進了門，一下子都安靜下來，掃過人群，我看見秀秀和公子潤站在裏麵。
    不是不尷尬。
    垂下眼皮——我有勇氣，也有經驗，失戀對我來說是常事。
    一點胃口也沒有，而且胃疼似乎也沒了，整個人仿佛沒了痛感神經，隻有疲勞一圈圈的打擊著我。
    有一點點幻想，希望有人能敲開我的門，或者再加一句“都過去了”……之類的，然後我就睡著了。
    睡夢中，突然被急促的警鈴叫醒，樓下不知道誰的車被人碰了，酷似救火車的警報聲唔哩哇啦的亂叫，看看表，五點了。
    本以為警報一會兒就結束，沒想到它的主人睡的忒熟半個小時過去，竟然沒有一點停的跡象。聽的久了，刺耳的聲音竟成了一種音樂，在這個不期而遇的早上，心情極度沮喪的時候好像一出拙劣的鬧劇，我等著最後那哭笑不得的一刻。
    它的囂張，我的期盼，竟成了等待的意義！生活真是不可思議！
    四十分鍾過去，有人開始咒罵；
    四十五分鍾過去，有人開始推開窗戶隔著街咒罵‘
    五十五分鍾過去，罵的人也無力了；
    一個小時過去，聽到關窗戶的聲音，我走到陽台上。隔壁的陽台門也打開著，沒有封擋的陽台，我看見一個同樣“幸災樂禍”安靜趴著觀望的身影——公子潤。
    他站了多久？
    “哼”，斯人轉身而去，此地空餘警報聲。
    我竟然很高興！看見的是背影我都能開心，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貪婪！
    上班了，公子潤和秀秀來是給大家宣講企業文化的，其實就是告知大家有這麼個事情，大致是怎樣的，然後在成果宣布之前大家怎麼做才能讓老板高興之類的。的ea5d2f1c4608232e07d3
    因為沒有提前通知，有個別業務人員沒有來，也有來的比較晚，稀稀拉拉的，十點左右才到得差不多，小王匆匆走進會議室，擠到我身邊，壓低聲音問：“你不是開玩笑吧？”
    我搖搖頭。
    公子潤立刻瞪過來，我幹脆低下腦袋不看。
    “你瘋了！這是你的機會！”小王急紅了臉，“做好了你可能就是正牌的銷售，這樣搞大家都得滾蛋！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喜歡。”
    “你太任性了！沒你這麼做事的！吃點虧怎麼啦，不就牽牽手嘛！”
    “牽你老婆不是更省事嗎？”
    “放屁！他媽的，裝他媽的什麼純！還沒畢業的青蒜頭，跟老子玩兒陰的。不就是陳總的相好嘛，還不知道在床上怎麼滾呢，到這兒來裝B，你他媽的一邊兒呆著！告訴你，這次你要是不去，就是陳總也保不住你！”
    “滾！”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真像炸雷似的在耳朵邊嗡嗡的響著，伸手一推，連人帶椅子把小王推到屋角，騰的站了起來，自己的轉椅也在倉促間晃了晃倒在地上。
    沒人敢和我坐一起，老李是離我最近的，我的左右位置都空著。小王進來的時候，就坐在我和老李之間。
    按理說我這一推也不會連椅子都推到，當看到老李悄悄從椅子上拿開的手時，我有種想笑的衝動，緊咬下唇嗬嗬笑了兩聲，對PPT前的秀秀說：“對不起，椅子壞了，我去找個好的。”
    衝出辦公室，我躲進洗手間關上隔間的門，哈哈哈的笑起來。笑倒肚子疼，笑到眼淚流，笑到不能笑，笑到喘不上氣，才抽抽著停下。
    捂著肚子走出來，周圍靜悄悄的。
    回到自己的座位，有人給我留了個條，說陳總找我。
    終於來了。
    撥了個電話，座機，沒人接。撥了個手機，陳總說他在路上，馬上到。事情的經過他都了解，要我先不要和別人講。
    這麼久了，頭一次有人提到“事情的經過”，早幹嘛去了？非得不可收拾的時候才來？來能做什麼？總結陳詞嗎！
    坐在座位上拿出書看，沒看進去幾個字，但是心情還好。
    “還有心思看書啊？”老李湊過來，“你這孩子，要說也挺倔的。我琢磨吧，你從陳總那裏過來，怎麼也得早點跟陳總打招呼啊！我以為去小王手下是你自己想的呢，結果昨天跟陳總一聊，他都不知道！這塊現在劃給誰還沒定，亂糟糟的，你也不知道給自己抧幹淨！”
    我隻能翻著書頁等著結果，老李說：“催款有戲的事董事長都知道，你要是這麼一撂挑子，又沒憑沒據的，陳總都不見得能幫你說話。不過，也不是沒戲。你不是跟子潤是同學嗎，找他聊聊，讓他幫你說說話吧！”
    “為什麼？”我奇怪，他不過和我一樣的新學生，連戀情都不敢公開，能跟董事長那裏求情？
    “嗨，我也是昨天在廠裏頭晃蕩知道的。張秀秀，是咱們董事長的小女兒，最近猛追公子潤，我昨天看見他們倆一起吃飯挺親密的，要是他能通過秀秀幫你說句話解釋一下應該沒問題。董事長這人特主觀，小王肯定已經表功了，別人說都不管用。秀秀是他最心疼的小女兒，應該能改變一些。”
    原來如此！
    我扶了扶眼鏡，無語。
    正說著，陳總進來了。他的秘書趕緊打開他在這裏的辦公室門，裏麵每天都有保潔擦拭。
    “孟露，你來一下。”
    我跟著進去，隱約聽見老李的歎氣。
    桌上攤著我的那封郵件，打印出來了。他們那一輩總是不習慣使用電腦。
    “事情我都了解了，董事長那裏我會解釋，老馮那個人太過分了！你不用在意，這個我就當沒發生過。”
    老馮一直如此，是小王逼良為娼，可是沒人說他。陳總亦如是。這說明，我還是錯了。
    “不用了陳總，謝謝你。”我的腦子格外清明，“我主意已定，謝謝您的關照。來的時間不長，鬧出一堆的錯事，一點也不讓您省心。很抱歉！”
    “唉！那到沒什麼。我最近比較忙，小何人不錯，但是事情太多了，她也顧不過來。你們啊，還是年輕。”
    這與年輕有關嗎？即使再過十年二十年，同樣的事，我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我忽然很篤定自己。
    “陳總，我想麻煩您一件事。”
    “什麼事？”
    “我離開的事情，先不要跟我父母講。幫我瞞一下，好嗎？”
    “唉——你這孩子，太要強！你打算怎麼辦？”
    “找工作吧？我已經熟悉北京了，又有一點兒工作經驗，也不是那麼難找。”
    其實我有打算，隻是不想說。
    “好吧！還是我對不起老朋友……”
    “陳總，您太客氣了。我知道您很照顧我的，真的，我學到好多東西，很多……”我點點頭，咬緊牙關，不讓自己落淚，那樣太不專業了！
    “嗯，行，反正都在北京，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吧！下午你跟小何說一聲，交接一下工作。回學校先休息休息，實在不行就不要出來闖了，還是回家的好。”
    “謝謝！”
    “嗯，我去看看他們的會怎麼樣了！現在可是關鍵時刻。”陳總自言自語的站起來，我識相的退出來。
    何春菊在開會，我要等到下午才行。
    提前吃過午飯，回來的時候他們剛剛散會。何春菊、老李、秀秀還有公子潤擁著陳總向外走，說是要一起吃個午飯。
    在門口碰見，低頭，側身，讓步，人群飄然而過。
    一個半小時以後，秀秀和公子潤還有老李在先，何春菊和陳總晚了一會兒。剛進辦公室，何春菊就把我叫了進去。從公子潤身邊經過的時候，稍稍有些留戀。
    張秀秀是董事長的女兒……多有誘惑的選擇！
    塵埃落地，何春菊隻是客氣一下。說實在的，多說一句我都想吐。陳總既然不知道我在小王手下做事，那是誰安排的不說自明。隻是這些都是既定事實，追究也沒什麼意義了！
    找了個銷售員，安排工作交接的事情。
    那人吃驚的看了我一眼，倒也沒說什麼，出來後說：“孟露，其實……你不用這樣的……我們都了解……”
    了解什麼呢？
    “謝謝，來看下東西吧。”
    交接工作難免要出聲，文檔都分類的很清楚，軟件硬件都沒什麼可說的。不過一個小時，該交的交，該發的發，我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苦笑著指著書堆說：“你不檢查一下，看看是不是有機密文件？”
    “嗨，不用不用。”那人有些不好意思。
    老李走過來說：“孟露，你什麼時候走？”
    “明天吧，回學校。”
    “嗯，那今兒晚上一起吃飯，好不容易聚一塊。”其他人也應和著，畢竟我幫他們在短時間內報銷了很多票據，還做了很多案頭工作，情誼還是有的。
    大概這是他們能給於我的最好的安慰吧！
    接我工作的人回頭問公子潤：“子潤，你也來吧，小孟要走了。”
    秀秀站在公子潤旁邊正低低的說什麼，聽到這話，走過來說：“剛才我就奇怪你在忙什麼？怎麼了？這麼早就回學校。”
    裝吧！不過不裝不沒別的話了。
    “嗯，回學校。”
    秀秀說，“好，今晚一起吃，我也不走了。我得下周，等畢業了我們再聚。”
    我沒理她，直接看著公子潤，他背對我，不知道再想什麼。對秀秀的話，我大概回了一個“嗯”字。
    晚上小王沒出現。公子潤也不在，秀秀和老李撐著場麵，才不過一個小時的聚餐，就把我累得像參加了一個馬拉鬆。
    酒宴結束，大家散去。秀秀陪著我慢慢走著，快到宿舍樓時說：“對了，告訴你個好消息，我的追求終於打動公子潤了。”
    按照我的經驗，公子潤的情緒不太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轉換。細細咀嚼她的話，也僅僅是打動，不是成功。
    “好啊，恭喜你，繼續努力！”我應付著。
    說著已經到了門口，樓門口有人似乎在等著什麼。
    秀秀走過去，背著手嬌俏著說：“嘿，不放心我，來接我嗎？安啦，我跟孟露在一起。沒事的！”
    我從他們身後走過，快的連我自己都吃驚，好像武林高手。
    可是有人比我還快，手腕已經被人攥住。很緊，像烙鐵一般。
    “是嗎？那就好，趕緊回去吧。我找孟露有點事。”公子潤不鬆手，秀秀自然看見。
    我隻好轉過身，以前會覺得尷尬，現在卻覺得無所謂。
    “嗯！”秀秀嗯完又靜靜的站了一會兒，和公子潤麵對麵，好像較勁似的。
    我隻覺得手腕快斷了，忍不住想去掰，輕輕一動，那邊卻狠狠地向後一扯，我站立不穩踉蹌著，扶著公子潤的肩膀，“嘶——”
    “嗬嗬，子潤，你得憐香惜玉啊！”秀秀突然冒出一句，“她可是別人的心肝寶貝，咱們的公子都指望著露露呢，你可別那麼粗魯。”說完，她嗬嗬笑著很歡快的跑了。
    扯淡！
    我想罵她。
    剛一張嘴就被人捂住，緊緊的摁進一個算是胸懷的東西。手腕原本被捏的生疼，此時被生生轉了一下，皮肉仿佛被分開一般，偏偏嘴巴被人捂著悶著叫不出來。
    老娘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一張嘴，“哢”咬住一塊肉。正猶豫著要不要撕下來的時候，手鬆開一些，我連忙鬆嘴。下巴猛地一震，頭被迫揚起來，熱氣撲麵而來，嘴上有了一絲血腥——有人回咬我！
    丫真錙銖必較！老娘不怕你！
    除了咬回去，我也沒有別的辦法。況且，我真的真的很想惡狠狠的“咬”他！因為，我太委屈。用前途做代價，證明自己的清白。即使如此，如果我不在北京，你卻依然不能給我承諾。在我們的愛情裏，沒有守護，沒有承諾，若隻有激情，我隻能咬你，且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