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在前麵，身形搖晃。孫協喝地爛醉，手裏拎著個酒瓶子嘴裏含糊不清地和一個女生打趣，動作誇張，然後一行人都大笑，笑聲在街上散得七七八八。薑然和鄭遠舟開始隻離他們幾步遠，走著走著就落下了一大截。
    霓虹的招牌，來往的車輛。安城的夜晚同樣的燈紅酒綠，呼吸裏混進了顏色。
    鄭遠舟酒已經醒了些，藍條襯衫的袖子隨意地上卷著，有意地配合著薑然的步伐。兩個人不遠不近，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恰恰好的空著一個人的位置。
    他頭微微轉過來看薑然，她也喝了些酒，臉色有些泛紅，神色間有閃爍的性感，與平時的她很不一樣。她一眨眼，睫毛忽忽地似碰著了他的心，火熱熱一陣。鄭遠舟驚了一下，收回目光。
    “遠舟。”路過一家酒吧的門口，薑然站在樹旁突然停下步子，叫住他。
    鄭遠舟已快出她兩步，身子晃晃地轉身，眉頭輕鎖著，問：“怎麼了。”手很自然地就搭上了她的肩。
    “遠舟，我不想你誤會。”薑然眼睛直視他，招牌的笑容，緩解尷尬。“我現在有男朋友。”她擄過擋在眼前的碎頭發，露出幹幹淨淨的臉。酒吧招牌上炫彩的燈光映在她臉上，一會紅，一會紫，變換不定。
    鄭遠舟愣了下，搭在薑然肩上的手抄進了褲子口袋，眼睛沒有焦點地看向別處皺了眉。
    “這我知道。”他轉過頭對著薑然說，臉上一片清俊，書卷氣裏混著酒氣。
    “哦，這樣，是我想得太多了。”薑然聲音裏微微調皮了些。眼睛在笑。
    “也不完全是這樣。”頓了會兒，鄭遠舟的眼睛又定在了薑然身上，聲音低沉地問：“小然，我還有機會嗎？”
    兩邊的行人三三兩兩地走過，孫協他們也不知道走到了學校沒，汽車在兩旁打著探照燈一閃而過。鄭遠舟說出這樣的話時候他覺得自己就像個在市中心求愛的傻子，低到了最低。話一出口，看著薑然漠然的表情，他手握成拳借著酒勁重重地打在了樹上。
    “遠舟，你自己這一關你都過不了。”薑然冷眼看著，聲音淡淡的。沒有人知道，鄭遠舟這一拳擊碎的是她的自尊。
    “薑然，我是真心喜歡你。”鄭遠舟表情痛苦，眉心糾結。
    “是，”薑然輕蔑地抬起眼睛，“你也是真心地看不起我。遠舟，所以你痛苦。”
    鄭遠舟的臉頓時皺成一團，不可思議地看著她，恨不能把她抓進眼睛裏去。他想張口反駁卻又說不出什麼，整個人無力地靠在樹上。
    他這一刻的懦弱卻讓薑然想起了許哲，薑然心軟了。鄭遠舟的姿態已經這樣地低，但自己為什麼還想讓他低下去，低到沒有底線的地方。鄭遠舟並不欠自己的，隻因他喜歡她，所以她可以傷害他。
    薑然緩緩地走近鄭遠舟，兩人的影子在樹底下緩緩重疊。她抓起他的手，從包裏拿出麵紙，動作輕柔地幫他擦傷口，像是擦著一件瓷器。
    “薑然，我一點也看不透你，一點也不。”鄭遠舟搖著頭看著她。
    “是你沒有把握好機會來看透。”
    “所以我想重新看一次。”這是再一次的請求。鄭遠舟心裏說，我到底了，小然。
    “遠舟，你太優秀。”薑然抬起頭，對著他的無力地笑。“而我不是好女孩，你知道的。”收起刺的仙人掌變成了柔軟的植物，卻依舊是顆仙人掌。
    鄭遠舟沒有再說話，抽出手，滿眼心疼地想摸上她的臉，手卻生生地停在了半空裏。突然，他自嘲地笑笑說：“看來是我想得太多了。”
    薑然沒說話，鄭遠舟已經走在了前麵。側頭說，“走吧。宿舍要鎖門了。”然後是一個優雅的微笑。鄭遠舟又變成了鄭遠舟。薑然想：不然呢，他終究也隻能是鄭遠舟。
    看著他修長的背影，薑然吐出一口氣，融在空氣裏糾纏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