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許哲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邊已經掛了，聽筒裏傳來“嘟嘟嘟”的聲音。許哲把手機扔了出去，手機撞到牆上成了兩半。他斜坐在沙發上，點了一支煙，就這樣一直銜在嘴上眼睛望著天花板。
    今天薑然一下課就來找許哲了。薑然進來的時候先愣了一會兒，看看他，看看地上七零八落的手機，默默走到沙發邊，拿去了許哲嘴裏的煙。那煙灰已經積的老長，一碰就落了下來，落在了許哲的灰毛衣上。許哲看看她，笑著問：“下課了嗎？”薑然溫柔地說：“剛下課，你吃飯了嗎？”許哲坐起身，撣撣身上的煙灰，“沒吃呢，我們出去吃吧。”手臂很自然地擁上薑然的肩膀站起身來。薑然微微退出他的懷抱，神秘一笑，“不出去了，看看我買了什麼？”她提起了手裏的塑料袋，綠汪汪地芹菜上沾著水珠子露在袋子的外頭。另外幾個袋子也濕零零的。
    “你會做飯嗎。”許哲摸摸自己的下巴，麵露難色地說：“可我不愛吃芹菜怎麼辦。”他挑著眉毛，學著一幅油腔滑調的樣子。薑然愣了下，突然靠近他的臉一些，壓低聲音略帶蠱惑地說：“你愛吃的。”許哲眼睛就正對上她的眼睛，距離很近，語氣誠懇地說：“我不愛吃。”薑然又湊近一些，眼看就要貼上許哲的臉，卻突然一偏，在他的耳邊柔媚地說：“愛。”許哲趁勢轉頭，親上她的麵頰，說：“愛。”薑然一步退開，跳出這個曖昧地圈圈，笑嘻嘻地說：“那我去做飯，爺你就等著吧。”
    薑然進了廚房，許哲沒有跟進去，坐在了沙發上翻看攝影雜誌。視線掃到毛衣裏卡著的沒撣幹淨的煙灰，鬧心地事又像藤脈似地纏上來，剛剛輕鬆的神情又淡了下去。再看看地上手機的零件，知道她一定是看見了，所以故意逗她開心。她的心思這樣細，又要多想了。
    薑然在廚房裏頭洗著芹菜，然後把它們切成一段一段的。她沒有給許哲做過幾頓正緊飯，煮過麵煮過粥，大多他們都是出去吃的。不過她在家的時候都是她做飯，所以手藝還算不錯，沒有大家風範，至少也有賢妻良母的水平。可現在她切的卻極慢。許哲剛剛那個“愛”字仿佛還停在耳邊，帶著熱氣燒著耳朵。她不知道許哲發生了什麼事，回想進門看見的場景，有不好的預感。
    水池裏的水嘩嘩地淌著，房子裏的兩個人各有各的心思。
    沒一會兒，三菜一湯都放在了飯桌上，冒著煙，房子裏突然多了家的味道。窗簾被拉成弧形安靜地束在一邊，不用開燈，晌午地陽光已經把屋子照得通透。薑然和許哲麵對麵地坐著，有一個刹那，安靜又美好的表象把他們自己也迷惑了。
    許哲先揀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裏。“怎麼，味道很好是吧。”薑然一臉期待地看著他，手裏也拿著筷子。許哲沒有說話，臉上扭曲了一會兒，然而喉結一動，像是很艱難的樣子。薑然眯起眼睛盯著他看，半信半疑地也揀起一塊子他剛剛吃的菜放進嘴裏，嚼了一下咽了下去，不說話。許哲拍拍她僵著的臉輕笑：“逗你的。味道不錯。”薑然這才釋然地笑笑，又夾起一塊子送到許哲嘴邊，許哲剛張口，誰知薑然手上一個轉彎就送進了自己的嘴裏，然後若無其事的吃飯，飄出一句“逗你的。味道是不錯嘛。”許哲還愣在那兒，薑然從飯碗裏抬起臉，笑意已經爬上嘴角，突然兩人都憋不住地埋頭笑起來。
    吃完飯是許哲洗的碗，薑然要寫篇論文，先去看書了。
    許哲進來的時候，薑然正看得入神，眼睛上架著老式的透明眼鏡，一臉認真。她的獎學金來得從來就不容易，靠著一些小聰明，更多的是勤奮和努力。許哲不知道她的這股子拗勁是從哪來的，不可否認，很迷人。漂亮的女生書要想念得好，是要抗拒許多誘惑的。
    薑然知道他進來了，說：“下午出去嗎？”眼睛沒離開書本。許哲走到她旁邊的書桌上拿起一隻相機說“恩，出去一下。”然後放下，又拿起另一隻，眼睛對上鏡頭。薑然看看他說：“拍照嗎？”許哲“恩”了一聲，然後還是拿了第一隻放進了攝像包裏。“你好好看書吧。”薑然看他關上門，掃了那幾隻相機，沒多想又一頭鑽進書裏去了。
    鄭遠舟一覺睡到中午，醒來的時候孫協已經吃過中飯回來了。
    “幾點了？”遠舟眯著眼睛，從床上半撐起身子問。
    “12點多吧。”孫協是回來換衣服的，等下有個約會，站在衣櫥麵前猶豫不定。
    “12點？早上怎麼沒叫我？”鄭遠舟皺起眉，聲音又幹又啞。
    “你又不差這一兩節課，再說，怎麼能吵了你的美夢。”孫協對他抬下下巴，“美夢”兩個字格外婉轉。
    鄭遠舟朝他翻了個白眼，沒理他。從床上下來，突然覺得整個腦袋晃蕩的厲害，昨天真是喝多了。
    孫協在鏡子麵前試戴一個禮帽，“昨天和薑然怎麼樣啊？你別當哥們我真醉了，我昨天夠意思吧，你們要真和好了，第一個就該給我打牙祭。”說完沒見反應，眼睛掃到遠舟。他在刷牙，嘴裏咕嚕咕嚕的，完全當沒聽見他的話。
    “別想再我麵前裝聾作啞啊。”
    鄭遠舟吐出嘴裏最後一口泡沫，看著他，然後說：“別帶這個，太娘了。”
    孫協一臉不滿地走到他麵前，說：“別打岔，不是又被你弄渾了吧。”
    鄭遠舟套了一件運動外套，說：“你管好自己就行了。”話還沒說完，孫協手機響了，“哦，你就在橋那邊等我，我就來了。”說完就要走。鄭遠舟接著道：“弱水三千，早晚淹了你。”孫協在門口把禮帽摘下來飛給遠舟，遠舟一把接住。“信你一次，千萬別是嫉妒我。”人影一下就沒了。
    鄭遠舟頭疼的有些厲害，被孫協這麼一提醒，又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事。手機震了一下。第一反應就是薑然。卻是韓晶發來的信息。“遠舟，下午三點在星光咖啡屋，不見不散。”鄭遠舟眉毛也沒動一下就按掉了，這回他絕對不會去。轉念一想，他隨手給薑然發了個信息。“小然，2點出來吧，我們把上次的素材討論編輯下。”想了一下，把“小然”兩個字刪了加，加了又刪，最後還是刪了。於公於私，他想見她。昨晚那麼一折騰，鄭遠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了，對薑然卻出乎意外的更加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