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林蕭敲門進屋時，顧衍之癱在桌子上，像一顆被掐了根的白菜似的更蔫吧了。
    林蕭結舌：“顧、顧公子？你還好吧？”
    昨日在醫館鬧了烏龍，秦大夫命小藥童端來一些米湯喂顧衍之服下之後沒一會兒他就轉醒了。
    回到府中，林蕭趕忙吩咐下去，讓廚子做了不少吃食送過來。夜裏更是送了夜宵過來，就怕他又餓暈了。
    結果一覺睡醒，顧衍之的臉色似乎更差了一些。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丫鬟吩咐道：“小翠，快去請秦大夫過來！”
    “不用了，我沒事。”
    顧衍之抬起腦袋看了他一眼後，腦門又重重地磕回桌子上。他有氣無力地補充道：“我隻是沒有睡好而已。”
    昨晚歸一將那些糾葛告訴他之後，顧衍之就沒怎麼合上眼。一晚上腦袋裏都是他那便宜二徒弟藥一邪的身影。
    藥一邪出生醫藥世家，家裏祖祖輩輩都是大夫。
    他的兄長名喚藥一生，更是自幼聰慧，天生就是學醫的。十八歲時就因醫術高明被請進宮中當了太醫。
    藥一邪是在他進宮的第二年出生的。老來得子，平日裏慣縱得很，長到十來歲也不肯正兒八經地學醫，反而每天遊手好閑地在街上遊蕩。十四歲時，藥一邪被一夥匪人綁了劫財。那會人見他模樣生得嬌嫩，竟然被豬油蒙了心，想要對他行不軌之事，結果就在他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被恰好路過的顧衍之救下了。
    後來等到官府的人尋來，藥一邪已經嚇暈過去。
    因為麵相醜陋的緣故，那些人根本不信顧衍之是救下他的人，於是將他帶進府衙裏關押了起來。直到兩日後才被藥家人請了回去。原來藥一邪回去之後就病了，發熱驚厥，好不容易醒過來又哭喊著要救自己的哥哥。藥家人才知道自己誤會了人。
    來到藥府之後，藥一邪他爹提出給顧衍之補償，顧衍之直接說了一句：“補償就不必了，就讓他做我徒弟好了。”
    藥父隻得答應，畢竟救命之恩在那裏擺著的。認個師父又不是認個爹，沒什麼好糾結的。
    於是藥一邪就成了顧衍之的徒弟。或許因為顧衍之出手救人的時機太過恰當，所以藥一邪像是雛鳥一般認定了他。總是黏在他的身邊。顧衍之讓他做什麼就做什麼，聽話的很。
    然而，顧衍之沒有活多久。兩個月之後，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中午，顧衍之被一根雞骨頭卡進了喉嚨裏。最後還是藥一邪發現了他的不對勁，可是他醫術不驚，壓根就不知道應該如何施救。等他急急忙忙找來自己的父親的時候，顧衍之的身體已經涼了。
    顧衍之最後被厚葬在與藥家祖墳相鄰的另一個山頭上。
    到現在算算日子，藥一邪起碼有二十四歲了。十年光景，轉瞬即逝。
    所以在書房裏看到有關藥一邪的話本時，顧衍之才會覺得不可思議。那個不思進取的孩子竟然成了赫赫有名的醫仙，這轉變實在太大了些。
    林蕭已經是第二次聽他提起“睡不好了”。“要不然，我讓丫鬟們把底下墊的褥子撤下來，你看會不會睡得舒服點兒？”
    “與褥子無關。”顧衍之慢慢地坐直了身子。他看了林蕭一眼，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我隻是突然明白了一個很深刻的道理。”
    “什麼道理？”
    顧衍之歎了口氣，語重心長地道：“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自己造下的孽，早晚得自己背，躲得過初一，也躲不過十五啊。”
    林蕭更加不解了。他忍不住提問道：“好端端的顧公子想這些做什麼？”
    慢悠悠地站了起來，顧衍之往門外走去。越過他的時候，顧衍之伸手拍了拍林蕭的肩膀，神叨叨地說道：“等著吧，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
    顧衍之沒有再解釋什麼，而是頭也不回地踏進了院子裏，正撞上匆匆而來的小廝。
    小廝跑著到了林蕭的麵前，小聲地喘著氣道：“少爺，江府的大少爺差人送了書信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