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雲湧 天下大亂 第四章 勾魂如月梨花歿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5570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穀中的氣候終年溫暖,翻過雪山就能到達這人間仙境。而此刻,皎潔的月光披灑下來,梨花林中芳香襲人。藍衣人的腳步慢了下來,他緩緩的舉起手,往中間一株馥鬱芬芳的梨樹擲去,幽藍色的劍身變得鋒利,“篤”的一聲沒入樹幹。劍的光芒暈開、暈開。一圈一圈似水的漣漪般,花瓣紛紛洋洋灑下,極盡繁華與絢爛。
“住手!”空寂的樹林裏一聲怒喝突兀而起,劍的光芒逐漸削弱被一股銀色的內力吸出,飛插地下,而樹幹汩汩冒出鮮血,慘烈得令人心驚。一個白色身影飛身過來,雙手緊緊的按住樹幹,花瓣覆蓋下來,樹身漸漸幻化,女子的身形清晰可見,麵部的輪廓一點點浮現:黛眉,一雙美目,挺直小巧的鼻,嬌小的粉唇,一身月白色的長裙,裙邊繡著的是梨花,素雅的梨花淡淡的開著,清新薄命。
“小蔓,小蔓!”白衣人衣著淩亂,墨黑的頭發散漫的脊背膽紅素能夠,隨著他的力氣飄動著。玉般的手指緊緊按住,青筋隱現,美麗的眼睛無神的看著眼前的女子。
緊閉的美目費力的睜開,凝視著那張美絕人寰的容顏,麵色因為長期不見陽光的關係顯得蒼白毫無血色。費力的張開唇,女子甜甜的嗓音透出一絲暗啞,手指抓住白衣的一角,“你莫要怪她,是我……是我求他的!”
白衣人一隻手用力的按住她出血的部位,另一隻手緊緊的捂住女子的嘴,“小蔓,小蔓,你好傻,好傻……”
藍衣人冷峻的容顏崩塌了一角,“小妹,大哥來晚了!”冰冷的嗓音不帶一絲感情,躺在白衣人懷中的女子眼中流露出驚喜,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紅暈,激烈的想掙紮著起身,“大哥!你原諒我了!”激烈的動作,使她的血湧得更多。撫在她身邊的白衣人不著痕跡的將內力源源不斷的注入女子的身體內。
“小蔓,大哥從未怪過你!一直……”清冷的聲音似乎壓抑著什麼!
白衣人的眼眸忽然間變了顏色,一雙黑色的瞳孔轉而變白,白衣人的黑發白瞳,讓人覺得不寒而栗,他驚惶的抬起手欲遮,卻被女子的冰涼的手緊緊抓住。蒼白的臉上暈起一抹疼惜,眼神迷離無焦。
“你知道嗎?我本就是該死的人呢,我從來沒有想過你會為我承受多大的痛苦,我自私的闖進你的心裏,現在自私的選擇離開,你一定會怪我吧。你要把我忘掉,徹底的忘掉!答應我,答應我……答應我!”名喚小蔓的女子臉色因急促的語調而略顯潮紅,一雙眼睛裏泛起溫柔的漣漪,“這是我……最後……的願望!”說到最後,她的眼眶微紅,苦澀的嗓音飄渺不切實際般夢幻。
白衣人悲慟的臉龐青筋暴起,蕭索的嗓音痛入肺腑。“我答應你,我答應忘記你!一輩子都不會再想你!”清澈的眼眸瞬間黯淡了下來,女子甜甜的笑了,雙蝶花細簪在發絲上搖曳飛舞,輕不可聞的聲音幽幽傳來。“原來梨通離,竟是真的呢!”雙目緊緊闔上,再不肯睜開,梨渦隱現,睡顏安靜。
漫天的梨花飛撲下來,天地間的鋪天蓋地都是白色,每一寸白都在訴說著這些梨花的嬌豔是如何的美麗動人,又是如何的冷寂安然!
白衣人身體與那梨花融為一色,身子巍然不動,靜靜的圈住女子,直到女子的形體漸漸變淡,化為晶瑩的梨花滲入紅色的泥土而去。
紋絲不動的藍衣人眸中一動,用內力吸出神兵,頭也不回大步離開!
月色下,麵容稍顯活潑的少女,佇立在樹林邊,手上掌著一盞明晃晃的宮燈,一襲白色的衣衫在距離山腳處不遠的穀尾歡欣跳躍。微涼襲來,隻見她毫不在意的拉了拉衣袖,哈了口氣,又出神的凝視著不遠處的山頂,略顯單薄的白色身影在冰涼的夜色中極為惹眼。不一會兒,就見遠遠的從山上的宮殿內下了一群人,燈火通明。她麵泛喜色,急不可耐的迎了出去。
“蕊兒,你們可回來了!”將燈籠熄滅,摸黑的向那一串燈火掠去,輕盈的功夫使出,幾個起落,轉眼間已經到了那幾個人身旁。領頭的一個白衣婢女見了來人,臉上擠出笑意。
“嗯!珠兒,你怎麼還守在這裏呢!”那婢女有些惱了,頭也不回就要過去。
珠兒急忙拉住了她,“蕊兒姐姐,我家小姐沒有什麼事情了麼?”珠兒也不在意她的脾氣,宮裏的規矩是大家都知道的,不能互相探聽消息。隻是三天前那一戰,受牽連的不在少數,幾個分支便在私底下聯絡了起來。
蕊兒一臉無奈,“現下誰也不敢到絡月閣打擾宮主,落暖姑娘就在裏麵。一直都沒有出來呢!不過落暖姑娘手下的人倒是沒事了。”她急忙說完,又朝後麵的人使了個眼色。幾個白衣的女子依次排開來,像是在防備著什麼!
珠兒伶俐的點頭,把耳朵湊進神色陰鬱的蕊兒。“聽說冰梨穀出事了,滿穀的冰梨一夜之間全部凋謝,看守冰梨穀的左護法不知去向。現在宮主派了雪衣尋去,要我們把左護法帶回幽曇宮內聽候處置!”
乍見珠兒臉色慘白,失魂的悄聲呢喃,“那可是天宮內才有的冰魄梨花,竟然全部謝去,宮主定然不會饒恕左護法的!”
蕊兒也不多說,看著呆滯的女子,搖頭向離穀相反的方向而去,一幹隨從也消失不見,一回頭那燈火便移至很遠的方向,足見這些人武功高深莫測。
珠兒神色劇變,猛然想起什麼,抽身往穀中趕去。
夜色靜謐,已經是子夜時分。黑暗的小道上崎嶇可怕,沒有人行走。地上的蔓草帶著微露,濕氣微重。遠遠的聽見微風拂麵的呼吸,幾個白衣女子在夜間急急奔走,烏黑的發絲用玉帶纏枝綰起,又由玉帶結處拉出鮫綃紗巾遮麵,隻露出一雙靈秀的眼眸。額頭間都佩帶著一朵六芒雪花,更是將每個女子都看得如月下的仙子般美麗。這幾個女子起落間都將足尖棲身於細密的蔓草葉上,遠望如飛身於露草之上,仙姿曼妙。
這幾個女子的功夫詭異,身形矯健,幾個縱身便飛出好遠。最前麵的女子冷然的眼神直射前方,白衣飄飄在夜裏更是詭秘。若是江湖中還有些見聞的人便知道這幾個女子的功夫已至化境,一招星移鬥轉使得是飄渺無痕。
清冷的笛音餘韻猶在,銀白色的長發在月光下顯得頗光粼粼,幾縷銀絲在絕美的輪廓旁舒順的貼著,緊閉的眼眸似乎還沒有從剛才清冷的笛聲中解脫出來。許久,幾滴淚珠滑落,臉上的表情卻帶著一分譏誚、一分蕭索、一分邪氣,餘下皆是驚心動魄的美麗。
原本梨香漫溢的冰梨穀中,落英繽紛,不住的有晶瑩的花瓣飄落,枝丫上還有些花苞倔強的挺立,不忍落下,晶瑩的白點遠遠望去如白霜依附,寒入侵骨。
白衣女子一身雪衣,靜靜佇立在離穀中一株還傲然樹立的梨花邊,冷漠的雙眼淒迷的看著在穀中白塔上斜靠著的絕美佳人。那陣笛音她聽得很清楚,每個音符象是勾人心魄的催命符般使人撕心裂肺般疼痛。位於她身後的幾個女子更是駭然得睜大眼睛,雙手立於身前,運功抵擋。
“魔音噬心!”幾個女子臉色發白,險些栽倒。為首的女子絲毫不為所動,一身雪衣更是飄逸,忽地飛身向塔上飛去。身後的幾個衣袂飄飄的白衣女子手中應聲多了一把把熒光閃閃的月魂冰離傘,傘骨與傘柄由百年寒鐵所鑄,用冰雪為引,冰魄為魂,用月華為水淬煉八八六十一天而成。
冰離傘圓如月魂,冷意侵遍周身,執掌傘的人必須是無情無欲的絕情女子,離情遠,亦是離愛遠,隻有冰清玉潔的女子才能配上這把勾魂奪魄的月魂冰離。
月光下,傘如雪花撐開在黑夜,冰冷的氣息充斥著樹林。每一朵花都在旋轉、旋轉,蓄勢待發……
塔上能夠清楚的看見每個女子在月下的仙姿,婀娜娉婷,形如拂柳,每把傘下的女子都美如月下的精靈。仿佛那一把把傘不是用來取人性命的兵器,沒有那冰冷絕情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殺氣,隻是任由閨中女子在手中把玩著的油紙傘,帶著每個嬌俏女子的純真與希冀,如傘下的嬌態顯現無疑。
白衣女子冷冷的注視著銀白發絲的人,輕盈的腳步緩緩移動。“發絲竟然全白了!”撂起一絲華發,女子的語氣淒迷蕭瑟。倒是塔上的人沒有料到來人,眼底滑過一抹探究,瞬間冷寂空洞。不等來人有何話語,收起玉笛,任由清冷的月光拂過全身。
那是一座白塔,塔有七層,還記得她看著滿樹的梨花中若隱若現的玲瓏寶塔,笑著說道:“七巧玲瓏塔,玲瓏塔,塔玲瓏,娘說過白塔代表的是在世間人的希望。”那時她粉裙翩然,一臉的讚歎與快活,天真的笑靨每每不忍直視。
塔下的傘隨即不再轉動,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冰冷僵硬卻又出奇的美麗,笑意全無的動作卻透露出宛如等待兩人歸來的訊息。
“你來了!”聲音中透出的蕭瑟意味沒來由的使得女子一陣難受,不再看著來人,絕美的男子揚手理順銀絲,眉目中帶著幾分無奈與蒼涼。
佇立在林中的幾個白衣女子旋即擺開陣勢,做七星之態,傘柄轉動,傘骨飛速輪轉。傘先是泛起白光,後來漸漸微弱下去,冰冷的寒意深入每一寸肌膚。如是武林中的高手必定被那寒氣襲心而失去性命。而普通人更是會成為沒有生命的冰雕,杜笙這次必定十分震怒,才將幽曇宮內的雪衣殺手傾囊出動。
雪衣為七衣殺手中的領軍人物,每支衣所代表的含意不同,雪衣取其雪山冰雪聖潔之意,意是孤絕高傲的絕頂高手,如自然中的雪山不可逾越。冰衣次之,水衣、華衣、白衣、花衣、木衣緊隨其後。幽曇宮內衣以衣飾來區別各衣係的不同。其中雪衣每支為七個人,冰衣每支為十四人、水衣每支隻有二十一個人,逐層倍加。而雪衣也有凝能成冰,散能成水之意。其實大自然的規律又何嚐不使人類自己所擬定,因此重要的倒不是含義如何,而是這些年輕的女子需要忍受常人不能忍受的磨練、錘打與堅強的毅力和勇氣。
冰衣與水衣都是殺手中的翹楚,隻是相對比雪衣稍遜一籌。水成冰,功力較之水更為堅硬;化而為雪,便是修為以至化境。因此雪衣是宮內最為恐怖的殺手,武功的高深不在六長老之下,是宮內直接隻聽命於宮主的殺手。宮內的人都知道:雪衣出,則無命!
敲了敲塔上的白磚,玉笛絲毫沒有破損,用衣袖擦試了下笛邊的細小粉末,愛憐的看了眼女子。“如今的你,與那個女孩已是再無半分相似了!”他落寞的笑意直達嘴角,眼內的血絲浮現,疲態盡顯。
女子陰冷的笑意勾起,冰冷的目光不帶絲毫情緒。忽然她的目光幽幽轉到塔下,掃過眾人。一時間,傘如雪花飛揚,層層疊羅,層層飄落,層層舞動,似雪飛雪,似雪非雪。月光與傘的光輝相互映照,大地白茫茫的一片,頗有幾分雪地的味道。
塔上的兩個人眸子裏倒映著地上的光華,黝黑的冷意無限擴大。“天羅地網!不惜動用這樣的禁忌之術來抓我了嗎?真是看得起我呢!”微慍的口氣失去了平日的冷靜,掌心中的玉笛也發出躍躍欲試的“錚錚”聲響。
白衣女子縱身一躍,星般落地,手中不知何時握了把劍,劍光黯淡。他靜靜的注視著這個在月色下發出朦朧光芒的女子,六出雪花映照出肌膚勝雪,明眸中的萌動稚嫩已經全部褪去,無數的芒點在她的眼眸中閃動,驟然凝聚在一點。七朵花瓣蠢蠢欲動,光芒化作線從四麵八方射向塔頂,如網兜頭撒下。
手中的玉笛不知何時已經置於涼薄的唇間,淒婉憂傷的音樂從笛子中散發出來,每一寸音符都在平靜的流淌,帶著妖異的魔力。
傘的速度慢了下來,執在傘柄的手開始微微鬆弛,女子們的眼瞼處可見隱約的失神,嘴角留下血絲。
拿劍的女子略一遲疑,手中的劍芒瞬間淩厲,帶著衝天的殺氣!
血,滴滴墜下,溫熱冷卻!女子的心也跟著跌到穀底,絕望般的低吟充斥這靜謐的樹林,月華如水,月光如練,女子的身影象鬼魅般回旋落地。
月色下,飛起的身影像朵綻放的雪花,衣袂上點綴著的粒粒小巧圓潤的黑色珍珠閃閃發亮,一把冰似的劍出鞘。漫天的梨花被劍氣激起,複又似雪簌簌落落般飄下。在她身旁的幾個人都應聲倒地,女子再飛身時點了眾人的穴道,使其失去知覺繼而昏睡,每個女子臉上都帶著不可置信的詫異。
花瓣似雪,白衣如雪,女子勝雪,一雙寒星般的眸子冷冷的綻放出精光,美人如玉劍如虹。冷意從劍尖直指銀絲,盯著毫不退卻的人,手卻沒來由的微微顫抖。
“你為了她一夜之間居然華發!何苦執著於此!”白衣女子漆黑的眼眸閃動,急促的語氣又快又急,一雙手卻以極快的速度出擊,冰冷的劍氣籠罩在絕美的人身上。
劍光以看不見的速度直擊眉心,電光火石間,女子急收劍勢,略一偏差將其一綹銀絲劃下。發絲慢慢落地,在冰冷的白塔地麵泛起冷光。
女子像是呆住了,一滴、一滴,冷寂的珍珠墜落在地上,無聲無息!仰麵凝視,女子淒楚的聲音幽幽自問,眉目間盡是看不清的離情居所。
男子的嘴角掛著血絲,洶湧的黑意襲來,他強自運功一擋,卻使得傷勢加重。血,觸目驚心的流淌下來。傘的力量著實比他想得更為恐怖,生生射穿他的七經八脈,胸口似火燎炭燒,轉眼間已經傷及心脈了麼!他愣愣一笑,淒然道:“好個月魂冰離傘,好個天羅地網!”血更是迸湧而出,如果不是她那一劍,現在他的心脈隻怕已經俱損。
瞧見那可怖的紅色,落暖冰冷的眼眸終於鬆動,長歎一聲,她用力將劍一擲。淡淡的身影在月色下看地更是單薄,瞥了一眼手心中斷開的一截掌紋,黝黑的眸子裏透露出的不再是清冷的光,而是點點朦朧的微光。
“師傅,徒兒下不了手!徒兒願意代你受過!”哽咽的聲音有說不出的執意,白色的衣裳在月色暈染下更顯晶瑩,黑色的珍珠光輝更為亮澤。流蘇上方佩戴著的是一朵七芒雪花,雪衣首領才有的七芒雪花。
“落暖,你已違命一次,不可再為我破例!”絕美的人磁性的聲音穿過梨樹,透出無奈的蕭瑟。玉笛執手,弄於唇間,音符跳躍卻帶著說不出的淒楚和蕭索。
落暖猛然跪下,“師傅,徒兒不孝!”言語間一雙明眸幾許無奈混合著一絲明亮,緩緩起身站定,運功吸住劍身,劍再次握於她的手中。
時間凝固,他將手中的被血染紅的笛子猛擲地上,清脆的聲響傳來,玉碎笛裂,他將眼眸闔上,隔絕一切。
嘴角帶著笑,落暖的眼神清晰而堅定,原本若有似無的劍氣猛然爆發,氣勢如虹貫穿自己的身體。
冰冷的劍氣蔓延開來,冷意已經侵入骨髓,落暖覺得自己的每一寸肌膚都在凍結,除了冰冷還是冰冷。眷念的眼眸努力睜開,再次看了眼絕美的男子,微笑著闔上眼睛。黑暗襲來,冷意全無!
他的眼睛中驚慌無措洶湧而來,隨即絕望與痛苦湮滅,直愣愣的眼神顯現出來的隻是空洞、隻是空洞。
如果她現在睜開眼睛,定會看見絕美的人眼中的血淚。如果她能醒來,如果再慢那麼一點,可惜的是她美麗的眼眸再也睜不開了!
而他必定也不知道,落暖在仰麵凝視時呢喃自問著的那一句話是什麼!
“從你看著我,叫我落暖那刻起,從我成為你徒弟那一刻起,我的心中再也容不下別人了,此刻我隻想再見你一麵!我愛你呀!師父!”落暖呢喃後,遠遠的望著塔上朦朧得近乎畫中的無魂之人,微微扯開嘴角。
冷月葬花魂,而今惟有多留意,隻是他日再相遇,將心移得在君心,方知此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