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後，漣兒曖昧地對教導嬤嬤笑道：“您瞧要不要稟告德妃娘娘。”她伸出手，用兩手的大拇指對碰著，然後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十四爺的屋子。
    教導嬤嬤白了她一眼：“說個屁！兩個小毛孩，更何況，她這個丫頭連月事都沒來過。”
    “嬤嬤，您說粗話了。”漣兒捂著嘴偷笑。
    “都是你們氣的。”教導嬤嬤一手拉住我，上下打量道，“要不要請大夫看看，年紀也不小了，不會是得了什麼病啊？”
    我狂呼：“嬤嬤！你就饒了我吧！”十三歲沒來例假，也是很正常的好不好。
    “嬤嬤，有沒有土方子，給她試試？”
    “……也好！”
    “……”
    沒過幾天，我又見到了紅筱。她躺在湖邊，濕漉漉的衣服貼著她略微發胖的軀幹，發白的略微浮腫的手裏握著帕子的一角。我使勁地搖她，忽然見到帕子的另一角繡著一個“祥”字。
    “傻瓜！你握錯地方了！”我拚命地將有字的一角往她握緊的拳頭裏塞，卻怎麼也塞不進去。
    十四爺從身後抱著我，在我耳邊喊著：“難過就哭出來吧，哭出來就好些了。”其實，我原本以為我是在哭的。
    出不去了，心丟在這裏了，身子就是出去了也是要死的——我的頭好像要炸開一樣。
    侍衛們抱來了草席，拉來了板車。我瞪大著雙眼嚷道：“你們裹她做什麼？裹著她做什麼？”
    “還不快搬走！”十四爺邊吼邊將我往外拖。我死命地拽著帕子，忽然手裏一鬆，帕子輕輕地飄在了地上。
    我見到了——在她緊握著那一角上麵繡了小小的“筱”字。
    “哭出來就好了。”十四爺的聲音。真奇怪，我以為我在哭的時候，他偏偏說我沒哭；我以為我沒哭的時候，他卻又說我哭了。
    十三爺拾起了帕子，將它輕輕地放在了紅筱的胸前。
    我說：“十三爺，奴婢心裏難受。”
    他背對著我，沒有說話。
    紅筱走的那天晚上，我以為我會失眠，但卻出乎意料地睡著了。在熟睡中我夢見了很久都沒有去回憶的事情：在變幻不斷的節日場景中，在我的周圍有著我的家人朋友。他們用著最溫情、最友善、最關懷的眼神以及笑容包圍著我，而我——在熱情回應的笑容背後是帶著無盡疲憊以及深深厭倦的內心。
    每當內心渴求愛的時候，卻找不到愛人的肩膀，那些擁有孤寂的靈魂的人們往往隻能堅強地學著自己走完人生路，但總有可悲的人，卻連嚐試……都要放棄。
    紅筱結束生命是為了自己和十三爺，而我放棄生命的時候又是為了什麼？
    夢醒後我便不大說話了。十四爺說我靜得好像隨時要消失似的。我說，我本來就是一縷魂魄，如果我知道來到這裏要這麼難受的話，我便不來了。但是他沒聽見。
    十四爺要帶著我去十三爺新府上道喜。我說，我不想去。但是他還是沒聽見。
    十四爺沒有騎馬，陪著我坐在馬車裏，緊緊地握住我的手。我隻是靜靜地躺在他懷裏，一動也不動。
    新府到處都洋溢著喜氣，滿眼都是紅色，紅得我的眼睛有些生疼。十四爺緊握著我的手走進府裏，全然不顧周圍人驚異的眼光。
    我跪在地上給十三爺請安，穿著吉服的他正坐在側福晉的身旁。
    我給側福晉請安，側福晉破例地上前扶我起來。
    能進新房請安的奴才隻有我一個，因為十四爺。
    她好奇地打量著我，我也看著她。我說，紅筱，你這個傻子，她一點都沒有你漂亮。這次十四爺聽見了，十三爺也聽見了，還有四爺、五爺、八爺、九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