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了，我抱著手爐去找十四爺的時候，看見了坐在湖邊的紅筱。我湊上前將手爐塞進她手裏。
    “這麼冷，坐在這裏做什麼？”我哈了一口氣道，“十三爺那裏不是忙著分府娶側福晉麼……”我頓住了頓，不敢往下說。
    紅筱抬頭對我笑了笑。好似有什麼東西從她身上被抽走似的。我心中一痛連忙握住她的手道：“好姐姐！一定還在氣我藏了你帕子的事兒呢！是我不好，對不起！罰我，或者打我都可以……”
    紅筱眼圈一紅，反握住了我的手，搖搖頭道：“好妹妹，我沒怪過你。”說著從懷裏掏出我給她的那方帕子，遞了過來。
    我連忙推開：“不是你最珍惜的麼，怎麼就給我了，我說過我是不要的。”
    紅筱的淚滴在了我的手背上，順著袖口滑了進去，滑到了我的心裏，冷冷的。她說：“你拿來的時候我就曉得這不是我那方帕子。”
    “不是一模一樣的麼？”脫口而出，才曉得漏了嘴。
    “不一樣的。”紅筱的笑帶著令人心碎的悲傷，“原先那塊的邊角上我偷偷繡了‘祥’字，因為害怕你瞧見笑我，每每拿出來的時候，都握住那一角，也不讓你碰，就是這個原因……你自然不知道裏頭有這個區別。”
    我吃了一驚，連忙胡亂澄清：“我與十三爺沒什麼的，隻是有次他見我抹淚沒帶帕子就順手塞給了我，我是準備還他的。誰知你不巧地又丟了帕子，見你就因為它得了病，我便隻好騙說是我藏了的。”
    紅筱將手爐還了我，歎道：“並不單單為了這個，隻是自己有些東西看不透徹而已。原以為自己什麼也不在乎，將身子和心交出去，跟定他一輩子，什麼也別想便好了。可終究還是在乎了自己不該在乎的東西，還是想得太多了。”
    我抱住紅筱難過地說道：“不跟十三爺不好麼？等年齡到了我們就一起出宮，一起生活，哪個男人都不嫁。”
    紅筱在我懷裏笑哭道：“出不去了，心丟在這裏了，身子就是出去了也是要死的。”
    我不停地哭，抱著紅筱哭。紅筱走了，我就一個人蹲在湖邊哭。有人來了，抱住我，還是哭。
    “我不要做通房丫頭。”
    “我不要嫁人。”
    “我不要把心丟在宮裏。”
    “我害怕。”
    “……”
    待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躺在屋裏了。漣兒紅著眼圈道：“哭了睡，睡了哭，我以為你要死了呢。”
    “呸！”教導嬤嬤敲了下她的頭，罵道，“十三爺那裏有喜事呢，不準說死啊死的！……喲！打嘴！都是給你們氣糊塗了。”
    我和漣兒對視一笑。
    漣兒替我掖了掖被子，自顧自地說道：“你被十三爺抱回來的時候，可把我們嚇了一跳。就見你直揪著十三爺的領子，隻哭不撒手呢……真是不害羞的很！”說著，便學我的樣子。我推了她一下，光咧嘴傻笑不說話，心中卻暗暗一跳。那天我說了很多胡話，不知十三爺聽見了沒有。
    十四爺跑了進來，狠狠地瞪我道：“不想活啦！大冬天的跑湖邊，怎麼不跳下去，死了幹淨！”
    教導嬤嬤一聽見“死”字又要嘮叨，漣兒趕緊擺擺手，拉著教導嬤嬤往屋外走。
    我吞了吞口水，幹笑道：“沒把手爐給十四爺送去，凍得您連說話都帶著寒氣兒呢。”
    十四爺將我緊緊摟在懷裏，咬著牙道：“那就一直抱著你說話，把你凍成冰人了，省得亂跑！”
    “十四爺……”
    “嗯？”
    “剛掖好的被子又被您掀開了……好冷！”
    “爐子裏怎麼不多添點炭？”
    “我們幾個人的份子湊起來就這麼多。”
    “那把我屋裏的碳勻些過來。”
    “遠水救不了近火，要不您讓我把被子掖好再抱？”
    “不要！”
    “呃……十四爺，你跑我被子裏做什麼？”
    “幫你暖床啊！”
    “呃……”
    “閉嘴！”
    我僵硬地躺在他懷裏不敢亂動。“暖床”真是一個令人產生遐想的詞語。
    “十四爺……”
    “又怎麼了？”
    “好熱！”
    “……我也好熱。”
    我汗顏！“好熱”是個更容易令人想入非非的詞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