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臨近新年的清晨，我起得有些晚，然後卻比任何時候還要清醒。我起身看了看鏡子中麵色紅潤的自己，耳邊響起了漣兒的聲音。我跑出屋去，就見小淩子站在椅子上吃力地高舉著“福”字。漣兒則在下麵，叉著腰指揮著：“左邊一點……右邊一點……不對，不對……笨死了。”
    “我來貼。”我跑過去，一把搶了過來。
    小淩子和漣兒都愣在那裏。我不理他們，跳上椅子，“啪！”的一下就按了上去。
    小淩子歎了口氣道：“你倒好，看也不看就貼了上去，合著我剛才是白辛苦了。”
    漣兒突然大叫起來：“要死了！大冬天的就這麼跑出來！”話音還沒落，教導嬤嬤就衝出來扭住她的耳朵，嚷道：“大過年的，不準說那個字！”
    漣兒掙紮著喊道：“我又說了哪個字啊？”
    “就是那個字！”
    我哈著氣大笑著，身後簾子忽地掀開了，身體被人迅速地拉了進去，十四爺的臉放大在我眼前。
    “穿成這樣在外頭傻站著，你越大越糊塗了吧！”
    我跑到炭盆前，用手攏著取暖。不過一會兒，教導嬤嬤拿了棉衣替我穿上，小淩子、漣兒端著點心也跑了進來，幾個人圍在一起說著笑話。
    十四爺遞了一塊點心給我，笑道：“哪裏有像我這裏這麼聒噪的。”
    我將點心遞給了小淩子，又拿起盤子自顧自地分點心，然後歪著頭笑看他說：“過年熱鬧點不好麼？”
    十四爺沒有向以前那樣地嘲諷我，隻是微微笑道：“熱鬧好，熱鬧好，就這樣是最好的。”
    我有些驚訝，忙地扭頭對教導嬤嬤很慎重地說：“十四爺果真是長大了。”
    然後便被十四爺敲了頭。
    沒人的時候，十四爺問我那天在十三爺府上的事情。我搖搖頭說不記得了，他便講給我聽。我說真是這樣麼？他點了點頭，還說當時十哥嚇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我捂著肚子直笑，心裏暗想著十爺沒了下巴是什麼模樣。
    除夕當天，大夥兒在院子裏“掃塵”。漣兒和小淩子伺候著十四爺一早就上書房了。打掃得活兒不多，我們也樂得清閑，正圍著爐子嗑瓜子，就見漣兒跑了回來。一進屋便跺腳道：“你們倒好，在這兒吃上了！”
    教導嬤嬤刮了下她的鼻子，笑罵：“年紀越大越上脾氣了，往後派在皇上、娘娘那兒當差，還不被打掉一層皮。”
    漣兒搓著手笑道：“我可上不了那高地兒，還是在十四爺這裏待著吧。”
    “怎麼回來了？”我倒了杯熱茶遞給她。
    “巳刻才散學，十四爺讓我回來告訴你一聲，晚上呀……咱們一起去乾清宮！”
    “那兒規矩大，我不去。”我搖搖頭，大冬天的窩在屋裏最舒服，更何況昨晚才下了雪。
    漣兒叉著腰氣呼呼地指著我：“嬤嬤！瞧她比我架子還大呢，十四爺吩咐了也敢不從。快拉了去打板子！”
    教導嬤嬤笑著一把摟住我：“你們就鬧吧！……不過，皇上擺家宴是大場麵，去長長見識也是好的。”
    我吐了吐舌頭：“一定是漣兒想去，但她膽子小，才教唆十四爺拖帶著我去呢。”
    漣兒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坐著說說笑笑了一會兒，漣兒便催著我出門。即便穿再多的衣服，領口那裏還是有冷風灌入，凍的我縮著脖子跟在漣兒的後麵。漣兒笑我，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端午節，她給十四爺送大粽子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