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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嗎?”何子君指尖輕點桌麵,語氣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挑釁,“我幼時在家中所閱典籍,可不止有男女雙修。男男相交,女女相悅,於陰陽之外另辟蹊徑的記載,也並非沒有。蕭公子莫要被”天道自衡”這等冠冕堂皇的說辭框住了眼界。”
    “胡說!這簡直是……是悖逆倫常!”蕭離洛被這話驚得差點又跳起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壓低嗓門急道,“天道自有常序,男女構精,萬物化生!若人人皆行那等汙穢之事,人類豈不絕滅?君兒姐姐,這話可千萬不能亂說!鄰桌……鄰桌都看過來!”他尷尬地朝著投來異樣目光的鄰桌拱了拱手,示意自己失態。
    何子君卻不慌不忙,仰了仰下巴,示意他看那些好奇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少見多怪罷了。這世間的廣闊,遠非甘雨鎮一隅所能想象。蕭公子久居山中,眼界難免受限。象牙塔裏的視角,看什麼都覺得天經地義,實則不過是坐井觀天。至於聲音太大……方才不也提醒過你了麼?”她說完,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眸子裏卻閃過一絲精光——這番話,既是試探蕭離洛(乃至聽雨閣)對“非正統”修行方式的容忍度,也是在暗示江逸,解決問題的思路,或許不該被固有觀念束縛。
    她放下酒杯,話題陡然一轉,變得極具**力:“不過,說這些虛的也無用。我倒是覺得,林致遠與滕筱筱這樁婚事,還有那冀靖柔的突然崛起,處處透著蹊蹺。二位師弟,可有興趣……今夜便去那滕府探上一探?”
    “什麼?!”江逸和蕭離洛同時一驚。蕭離洛更是差點被口水嗆到,壓著嗓子道:“君、君兒姐姐!夜探滕府?那可是青會的總舵!守衛森嚴不說,背後還牽扯到冀長老!這……這豈不是自投羅網?”
    “驚險,才刺激啊。”何子君眼波流轉,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怎麼,怕了?你們若是不敢,我一人前去便是。隻是……待我探得虛實,知道了那冀靖柔究竟藏著什麼秘密,可別怪我沒與你們同享。”她這招以退為進,用得恰到好處。
    江逸深知何子君的性子,知道她絕非說說而已。他沉吟片刻,想到自己身中“相思扣”之毒,冀靖柔是唯一的希望,這險,似乎不得不冒。蕭離洛則被“刺激”和“獨占秘密”兩個念頭拉扯著,臉上陰晴不定。最終,他一咬牙,眼中閃過賭徒般的狂熱:“去!為何不去!我蕭離洛還沒怕過事兒!就當……就當是為師妹(滕筱筱)探探那林致遠的底細!”
    子夜時分,甘雨鎮陷入沉睡。三道鬼魅般的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滕府高大的院牆之上。他們皆是一身夜行衣,蒙麵隻露雙眼,正是江逸、何子君和蕭離洛。
    滕府戒備果然嚴密,明暗哨卡交錯,尋常人等根本無從下手。但三人或是憑借何子君詭異的身法,或是仗著蕭離洛修習的聽雨閣秘傳潛行之術,竟在換防的間隙,利用法禁短暫的波動,如水滴融入河流般,神不知鬼不覺地混入了後院。
    後院景致雅致,假山池沼,曲徑通幽,空氣中彌漫著濃鬱花香,與白日的肅殺截然不同。然而江逸眼尖,一路行來,發現不少看似尋常的花叢樹影後,都潛伏著氣息內斂的護衛,若非他們警覺性極高,幾乎難以察覺。這滕府的防衛,堪稱銅牆鐵壁。
    西南角,一幢獨立的小樓鶴立雞群,四周的明崗暗哨密度遠超別處,即便在深夜依舊燈火通明。三人伏在遠處屋頂的陰影裏,對視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凝重——這小樓,定是滕府核心重地!
    蕭離洛自告奮勇,身形一晃,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翻上小樓屋頂。他伏低身體,小心地揭開一片瓦,屏息凝神向下望去。借助聽雨閣秘法,樓內的情形清晰落入他耳中。
    樓內,兩名女子正對坐交談。上首一人,麵容姣好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正是滕筱筱的師父,新晉長老冀靖柔!下首一人,約莫二十出頭,眉眼與滕筱筱有幾分相似,卻更顯精明幹練,正是青會現任當家,滕筱筱的堂姐——滕柔柔!
    隻聽滕柔柔聲音帶著不滿,正彙報著賬目:“喜舵,三千三百兩。怒舵,二千八百兩。哀舵,一千五百兩。樂舵……近來收上來的銀子越來越少,下麵的那些家夥,膽子是越來越大了,竟想用這點銀子打發我們!”
    另一人,正是冀靖柔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距上次送去丹藥,是不是有些時日了?”
    滕柔柔掰著手指算了算:“是有段日子了,估計他們手裏的存貨都快耗盡了。”
    “那就……暫緩供應吧。”冀靖柔淡淡道。
    滕柔柔立刻會意,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柔柔明白了。沒了那玩意兒,看他們還怎麼硬氣!”
    接著,話題一轉,冀靖柔問起了滕筱筱:“筱筱近來……還常去找那林致遠?”
    提到這個名字,滕柔柔臉上竟露出幾分不讚同,卻又無可奈何:“當然。師傅,明日致遠還約了筱筱去城外踏青呢。筱筱對他……真是死心塌地,滿心滿眼都是那個林致遠。”
    冀靖柔重重歎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痛惜:“柔柔,有些話師傅本不該多說。但筱筱這般執迷不悟,我實在不忍。那林致遠一介凡夫,與筱筱道不相同,壽元更是天差地別!這婚事,注定是個悲劇!你勸勸她!”
    “勸了!”滕柔柔無奈道,“可筱筱根本聽不進去!她說她喜歡致遠,這就夠了。還說等成親之後,二人行雙修之術,便能永不分離,成為天造地設的一對!”
    “糊塗!”冀靖柔聲音陡然轉厲,“雙修之術,豈是兒戲?那是將自身性命交予他人之手!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場!更何況,筱筱她可知曉,林致遠究竟打的什麼主意?!”
    滕柔柔卻似乎對師妹的“幸福”深信不疑,甚至帶著點憧憬:“師傅,您就別操心了。筱筱願意,林致遠也願意,兩情相悅,有何不可?說不定……他們真能創出一條前人未走的路呢?”
    冀靖柔聞言,知道多說無益,隻能再次搖頭,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滕柔柔一人坐在屋裏,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屋頂上,三人聽得心驚肉跳。冀靖柔果然與那神秘丹藥有關!而滕筱筱對林致遠的癡迷,更是到了近乎瘋魔的地步!雙修……這背後究竟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待冀靖柔離開,三人也悄無聲息地原路退回,一路有驚無險地離開了滕府。
    回到“何記雜貨鋪”時,已是子時過半。何子君點亮燈火,給驚魂未定的二人倒了熱茶壓驚。
    “蕭公子,江師弟,今日之事,還需嚴守秘密。”何子君神色凝重,“冀靖柔與那神秘丹藥,還有滕府的生意,絕非表麵那麼簡單。那林致遠……更是關鍵!”
    蕭離洛此刻也收起了玩世不恭,鄭重點頭:“君兒姐姐放心,今日所見所聞,蕭某絕不會外傳!隻是這林致遠,究竟用了什麼妖法,竟能讓滕筱筱如此死心塌地?還有那丹藥……”
    “此事急不得。”何子君眸光幽深,“需從長計議。那林致遠,我倒真想會上一會,看看他這”凡人”,究竟有何神通。”
    安頓好蕭離洛在偏房休息後,何子君回到自己房間。剛推開門,就見床榻上,那隻負責警戒的小紙人正四仰八叉地睡著,發出細微的“呼嚕”聲,模樣滑稽。
    何子君又好氣又好笑,上前用手指輕輕戳了戳它圓滾滾的肚子。小紙人睡得正香,不耐煩地揮了揮它那紙做的胳膊,翻身繼續睡。
    何子君也不理它裝睡,兩根手指捏住它的一條腿,直接將它拎了起來。小家夥頓時驚醒,四肢在空中徒勞地劃拉著,發現掙脫不開,隻好可憐兮兮地倒掛著,用那沒有五官的“臉”對著何子君,一副“我錯了我錯了”的討好模樣。
    “不裝睡了?”何子君指尖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幽光,輕輕點在小紙人眉心。小紙人頓時一僵,隨即討好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何子君看著它,眼中思緒萬千。滕府的秘密,冀靖柔的“機緣”,林致遠的“魅力”,還有江逸身上的“相思扣”……這一切,都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正緩緩收緊。而她這隻看似悠閑的“紙鳶”,已然被卷入了網中。
    她輕輕將小紙人放回桌上,低聲自語:“林致遠……你究竟是個妙人,還是個惡魔?”
    窗外,甘雨鎮的夜色深沉依舊,唯有那滕府的輪廓,在月光下投下一道漫長而壓抑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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