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我想梳理一下頭發，卻才想起母後留給我的那根玉檀發簪已不見了蹤影。好像是從回到客棧起，便沒看到它。這是母後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卻被我弄丟了。我沒有告訴哥哥，隻是默然暗傷。
    手撫過長長的發絲，我輕歎一聲。
    外麵的市集正熱鬧著，當我正下樓要出去時，明慧卻搖搖擺擺地跑了過了，伸直了胖胖的手臂，手背上還有五個小窩窩。
    明慧抱著我的膝蓋，嘟囔著，姐姐，明慧要和姐姐去玩。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像小貓一樣睜著。
    看著她，我微微笑著。我說，好，姐姐帶明慧出去玩。牽過她的小手，她高興得臉上紅彤彤的一片。
    牽著明慧，我們在外麵的街上看著各式的小玩意兒，我給她買了一個淡藍色的紙鳶，她可高興了。
    看著小明慧，我也覺得心情舒暢許多。
    在一個賣首飾的小攤前我們停了下來，我一眼就瞧見了一支很別致的簪子。半透明的黃玉，剔透玲瓏，簪首纏出朵朵小花，重瓣層層中鑲嵌無色琉璃圓珠，還綴著兩顆紅珊瑚珠子。
    我半蹲下來，淺淺笑著問，明慧，姐姐戴這個好看嗎。
    明慧的小臉漲得通紅，她奮力點著頭說，好看。
    回到客棧的房間裏，我和以前一樣，將頭發在發簪上鬆鬆地纏上兩纏，綰成一個花結兒。
    鏡中女子，飄逸輕靈，耳旁幾縷微黃發絲隨風輕舞，琥珀色的眼珠，素顏清雅淡淡然笑。
    凝視許久，我不禁幽幽低歎。母後，霜兒很想你。
    站在樓上，我看見掌櫃和芸姐在客棧裏忙上忙下。他們的生活平凡而簡單，卻是安定的，溫暖的。芸姐的額前滲出細細的汗水，她是很普通的女子，有些憨實，很質樸。她有一個疼愛她的丈夫，和一個可愛的女兒。家，完整的家，一個溫暖的家。
    想到自己，有些微微的苦澀。不過，我還有哥哥，還有哥哥在陪著我，有哥哥在，我永遠都不寂寞。
    夜晚，滿天星輝燦爛，極美的星夜。天空沒有一朵浮雲，深藍色的幕布上萬點繁星相綴。夜晚的都城很靜，街上的人稀稀落落，整個夜都寧靜了下來，聽得清月光落地的聲音。
    夜風涼涼地吹進窗戶，淡淡的月光如水流瀉，靜靜地照在我斜依的身體。思緒穿過沉沉的夜色，漸漸地飄蕩。
    我淺笑，關上窗戶，躺在床上，望著床頂柔軟的藍色綢緞。那個邪魅的笑容在我腦海中漸漸浮現，含笑的眼眸，墨黑色的瞳孔。令我眷戀的笑容。
    忽然，咚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敲打在窗戶上。然後，又是咚的一聲，敲打在窗戶上的聲音接二連三的。
    我走到窗邊，打開窗戶，淡淡的月光頓時將我團團圍住。
    是他，泫澈。
    含笑的眼眸，墨黑色的瞳孔，令我眷戀的笑容。
    他正站在窗下，微仰著頭，望著我。他的笑，邪魅而神采飛揚。他的瞳孔，比這夜色更黑更幽深，至純至純的黑。
    隻是他眼底的寂寞，越發地寒冷刺骨，那裏是有些悲傷的角落。
    忽然，泫澈青色的身影一晃，向著街道的另一端離去。
    我稍微遲疑一下，旋即循著他的方向追了出去。
    泫澈在前麵不急不徐地前行，又像是刻意和我保持著一段距離。他隻是這樣默默前行，我便這樣默默跟在他的身後。
    他的發絲飛揚起來，柔柔的夜風輕輕地拂過花縱，卷起夜露的涼意夾著淡淡的幽香，擦過我的臉龐遁得遠去。
    幾經折合，已是出了都城，來到一片茂密的叢林裏。樹影淩亂細碎地在麵前的視線裏搖晃，偶爾有枝椏擦著臉龐而過，帶來冰冷而稍微刺痛的劃傷的感覺。
    終於，他停了下來，轉過身來望著我。
    黑暗中，淡淡的月光投撒下來，落在樹葉上，地上，透出幾分詭異肅殺之氣。
    說吧，帶我來這的目的。
    我平複住自己的呼吸，淡淡地說道。
    他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覆蓋住了他的眼睛，睫毛上有著細微的光芒。
    他說，樹林盡頭就是梵界入口。
    我隻覺自己全身一顫。
    忽然地，泫澈走近來，托起我的下頜，讓我的眼睛對望上他的眼睛。然後他說，這裏不合適你，你不該留在這個地方，隨時都會有人來殺你。
    他凝視著我的眼神有些痛苦和失落。他說，如果你不走，最後隻能是和離境一起毀滅。
    我的下頜被他捏得有些生生的疼，像是要被他碾碎一般，疼得我微微皺起了眉。一絲複雜的滋味湧上心頭。
    忽然間，晴朗的夜空烏雲密布起來，飄起了零星的雪花。
    我心中大驚。
    天空上方傳來了梵樂一般洪亮的聲音，巨大的風暴從腳下破空而起，大地像是被震出裂縫，地底咆哮的颶風擠出裂縫朝著地麵席卷而上。
    立在一旁的泫澈麵色深沉，令人心中寒氣更盛。
    還是追來了。泫澈的聲音冷若堅冰。
    忽然，一道銀色的光影猶如流星，朝著這邊呼嘯而來。極快的速度，光影過處，竟仿佛空氣都扭曲了起來，被拉出一道透明的痕跡來。耳畔是呼嘯的風聲和水聲，震耳欲聾，那光影晃得我眼睛都刺痛起來。
    泫澈淺笑著，傲然而略帶邪肆的笑意在一瞬間如水波般綻放開來。他伸出食指，在空中畫下幾個符號，手指過處，有淡淡的痕跡留在空中，然後他朝著那些飛過來的流星一樣的光影，輕輕說了聲，停。
    霎時間，那些剛才還像是刮起疾風般呼嘯著的光影，一瞬間便硬生生地全部停在空氣裏。
    泫澈微眯著眼斜睨向樹林深處，手指往裏密林一指，破。
    那道銀色的光影，旋即散裂成銀色的碎屑，赤如滿天花雨般迸濺回舞，轟然呼嘯而去。
    響徹天空的梵樂在一瞬間遁成光線驟然減弱。一切像是突然靜止了一般，怒吼席卷的狂風突然消失了蹤影，雪花散去了形跡。周圍安靜得可怕。
    我立在原地仰望天空，看見顆顆璀璨的星子如塵埃般落定，無比地悲傷。即使這個地方會使靈力受到束縛，而他們的靈力卻依然是這般的強盛。無力的垂敗和感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