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新婚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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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盈弦小的時候一定沒想過:她長大之後就這樣被稀裏糊塗的嫁了,而且被嫁得這樣遠、這樣絕!她覺得自己好象是家人迫不及待丟出去的垃圾,踢她出中原就算了,還要弄這麼多人給她“陪葬”!
鼓樂聲聲,雙腳踏上由五穀與茶葉鋪排的錦路,月盈弦努力呼出一口怨氣——她不能回頭了!哪怕再走幾步她便會被暴君的箭射死,哪怕她今夜將睡在陌生男人的懷裏……不甘心!隔著頭上珠簾,月盈弦努力朝四下望去。啊!她的望月秋呢?在她被人占有之前,真的看不到他了嗎?又或者是他故意躲著自己……如果望月秋真的是在躲她,就代表在他心中多多少少還是在乎她的。那麼,她此刻到底是該開心還是傷心呢?
這樁婚姻到底算什麼?洞房花燭夜到底又該做什麼?隻是為了身心穿刺的一縷痛嗎?而後,兩個被“紅線”栓在一起的人便在此生剩餘的日子裏相互憎恨、傷害……
“公主~您走偏了,要走到錦路下麵去了!”一邊攙扶的圓兒突然小聲提醒道,然而她的主子似乎並沒有將她的話聽入耳。
眼看王妃就要走進紅羅大帳了,於是一旁的祭祀高聲喊道:“誠請王妃敬獻‘哈格布特’!”
“公主!公主~別胡思亂想了……您的荷包呢?該給大王獻荷包了……”圓兒在距離澹台梟獍不到五步的地方拚命搖晃著自己的主子。
“啊?什麼荷包……我哪有帶什麼荷包出來!”月盈弦在帳內掃視了一圈,仍舊不見望月秋的蹤跡,終於絕望地回過神來。
“就是那個哈什麼特的東西啊,您讓我隨便亂繡的!”在圓兒的眼裏,象征著草原兒女訂情的神聖信物‘哈格布特’就是個荷包!
月盈弦這才後悔自己剛剛失神,急忙在袖子裏翻找那隻由圓兒代繡的‘哈格布特’。心裏一慌,她竟踩到自己袍子前襟兒……眾目睽睽之下,她就這樣在王公貴族的麵前,在距離夫君不到兩米的地方倒了下去!慘了,望月秋也不在身邊,這次沒人可以幫她了!跌倒前,月盈弦所想的還是她的秋官。
“哎……這人丟的!”後麵的荻鷹忍不住一閉眼。真是出師不利,怎著還沒怎著呢,新娘先要在新郎麵前來個馬趴了!
帳內先是一片肅靜,片刻之後又突然掌聲雷動——澹台梟獍出人意料地搶先一步,上前攙住了月盈弦!
“你乖乖聽話,跟我把戲演完。我保證今後不碰你一根頭發,除非你自願……”澹台梟獍趁著抓住月盈弦手的機會,小聲說道。
“你不騙我?”月盈弦聽到澹台梟獍這句話,就好象在激流抓到了一塊漂浮的原木。
“如有違背,今生我將與摯愛天人永隔!”
“那好!我姑且信你一次”月盈弦說著,將那隻繡得七紐八歪的‘哈格布特’塞進了澹台梟獍的懷裏。
“新人拜火神!情堅貞、此生白首相伴到老,百子千孫枝繁葉茂……”祭祀立刻水推舟地喊道。
嗬!前麵的哪裏是什麼火坑、火堆?根本就是火海……月盈弦走到近前,不由得一個頭三個大。別說她渾身掛滿了“累贅”,就算讓她穿上夜行衣,估計她也跳不過去!看見旁邊幾個年輕的文臣、武將正在壞笑,她忍不住在心裏罵了一句:“該死的韃子!等我當上王妃的,玩不死你們!”
“喂,我說念疏樓,你這招也太損了吧?這麼大片火,別說那個小丫頭,我都夠戧跳得過去!”立在火邊的一位少年武官捅咕了下旁邊的白衣儒官,低聲說道。
“哎?雲龍少將軍,區區在下可是一番好意啊……火不旺怎麼能使他二人將來情比金堅呢?”儒官邊說邊以手中羽扇掩住了嘴巴。
“你就說:你想逼大王抱著那丫頭跳過去得了。難得你這個狗頭軍師方才又跑出去揀了那麼許多柴火!我聽說,你在家裏連茶水都懶得自己泡呢!”
“哈哈,過獎了!”
“我又不是在誇讚你……你們這些中原人真是多心機!難相處!”
“口不對心!我猜你這廂一定是暗暗在心底讚我足智多謀。”
“我是在讚你,讚你臉皮夠厚,夠自戀!”雲龍觴說到這裏,突然住了口。因為他們的王已經將妃抱在了懷裏!
“聖主大汗發現的火石,訶額侖母夫人保存下來的火種。用潔白的哈達、奶酒祭祀,草原之火方能流傳古今。請新郎新娘祈禱吧!神火是你們婚配的見證;請新郎新娘叩頭吧!佛光為你們傳宗接代。”唱畢《聖火讚》,主持大婚的祭祀似乎還嫌月盈弦麵前的那一大堆火燒得不夠旺,居然又不知從何處“倒騰”出一壺奶酒,“嘩啦!”一聲灑在了火堆上。火頭立刻竄得比原先還要高……
這簡直就是有意刁難!她又不是雜耍戲班裏的豹子!如果不是場合特別,月盈弦恨不得上前一腳將那可惡的祭祀踹到火堆裏,然後踩著他跳過去。躊躇之間,一旁的澹台梟獍已然抓住了她的手。
“你做什麼?不是說好不碰本宮的嗎?”
“恩?既然說好了配合我,為什麼還不快到我的懷裏來?”不由分說,澹台梟獍硬是將月盈弦擄進了懷中。
“啊!”是不甘?還是怨怒?來不及抗議,來不及掙紮。就這樣,月盈弦又被這個草原男人抱在了手裏。他捉拿她毫不費力,就像在擺弄自己飼養的小貓。
“你若不想我倆掉進火坑,就不要亂動!”小聲警告著懷裏的“小野貓”,澹台梟獍大步邁向了火堆……
這“夫婦”二人暗地裏爭吵,在外人看來卻似打情罵俏,反倒使得場上的氣氛更加熱烈了!圓兒甚至留心聽到周圍的百官中流傳著這樣的無稽之談——王與妃早在大婚之前便已經悄悄潛入妃的住所,並且博取了美人芳心等等。
火堆寬數丈,火苗則高到齊腰,這樣的陣勢實在是令月盈弦有些頭暈目眩。她可以相信此刻抱著她的男人嗎?但是不管怎樣,她已經上了賊船,別無選擇了!
澹台梟獍在眾人的注視下,抱著他的新娘在火堆前方的一塊波斯地毯前停住。暗中運氣,梟獍將內力全部集中在了雙腳上。他瞬時使出一個“簾卷西風”,腳下的波斯地毯便被內力激蕩而起,帶風飛向了火海……
火蛇為強大的氣流所恫嚇,乖乖地向兩旁分離開去。“抓緊了,如果害怕,你可以把眼睛閉起來!”借著這個機會,抱著月盈弦的澹台梟獍雙腳用力一登地麵,躍身上了“飛毯”……有驚無險,兩人就這樣順利到達了“彼岸”。
不知是哪個人起的頭兒,在場眾人齊齊跪倒祝讚道:“梟獍大王武功蓋世,將來必能一統一天下!臣等願為大王馬首是瞻,恭祝大王與王妃鸞鳳合鳴,共創龍圖霸業!”
紅羅大帳內歡呼聲震天,所有的草原子民各個群情激蕩。而這聲音卻使得婚禮現場外圍的望月秋更加著急。以往的十多年裏,實在沒有什麼比現在更糟糕——拜過火神,接下來就是上彩車。上了彩車,就該澹台梟獍用那做了手腳的“吉星彩箭”去射殺月盈弦了!
這其中的內幕,望月秋沒時間了解,更沒心情梳理。他隻知道——他要守護她,就像守護自己的心髒,哪怕是死……這是師傅戒錯活佛的遺命,更是他生存的意義。
怎奈昨日他走得太過匆忙,竟未將通行令牌帶在身上。沒有令牌,駐守的士兵自然不肯給他讓路!
再沒有多餘的時間爭執!望月秋拔出紅蓮,預備硬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