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偷梁換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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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蘇圖鎮外五裏,是鎮上住民的墓園。
“爹……難道女兒想最後孝敬您些金銀也不行嗎?”淫雨紛紛,跪於新墳之前,詩玲瓏手上的黃紙冥錢被雨水打濕,再難燃著。水自她清秀的眉眼間流下來,分不清到底是雨還是淚。
毫無預兆地,一把油紙傘默默罩在了玲瓏的頭上。
“剛剛退燒的人不該再淋雨。你是醫者,應該比我更明白這個道理。”
“啊!秋官主少,你也來了……”玲瓏想起身施禮,不想體力不濟,側歪了一下,又跪回了地上。
“把冥紙給我!”
“做什麼?”雖然不解望月秋的意思,但她還是將冥紙交到了他的手上。兩人間這種無需理任何由的信任,早在多年前便已經建立了。
望月秋接過紙錢,當下運功……隻見紅霞一閃,水汽刹時自紙間蒸騰而出。“再點火試試,這次我用傘遮著它們。”說罷,他將幹燥的冥紙交回了玲瓏手中。他深知麵前這位朋友的倔強,讓她隨同自己離開,惟有幫她了卻心願。
“多謝……”玲瓏感激地接過紙錢,再次自懷中掏出了火折子。
青煙嫋嫋,盤旋繞過紙傘,逆著雨簾飛向高空。
“你今後有何打算?”雨中並排跪著的兩人沉默許久,竟憋出了同樣的一句話。
“回養生館!”接下來又是異口同聲!
相視而笑,起身共乘一騎,望月秋與詩玲瓏一同消失在冷雨寒霧當中……
時近晌午,不見月盈弦起身,望月秋也沒個人影。圓兒獨自在房中心煩,便決定去找狄鷹的“麻煩”。從雨花閣到星羅齋的路正好是縱貫養生館的東西,沿途都有好些個奴婢們在搬搬抬抬,圓兒一路不得不左躲右閃。當她行至煙霞居門口時,忽聽得背後有人高聲吆喝道:“禮器通行!眾人回避!”
所謂禮器,都是些祭祀用品以及婚慶道具。比如:“祭神香”、“吉星彩箭”、“華月五穀同心瓶”等等。而其中圓兒最關心的就是用來射新娘的“吉星彩箭”,隻顧著想這些事情,她居然忘記了閃避……
“傻丫頭!你想什麼呢?”幸好狄鷹及時出現,上前一步將圓兒拉至一旁。
“我……我想……”圓兒人雖然被拉到一邊,眼睛卻還盯著那隊人不放。
與此同時,煙霞居內竟然躥出幾個嬉鬧的奴婢,沒頭沒腦地朝運送禮器的隊伍撞了過去。“當啷!”一聲響,裝著“吉星彩箭”的托盤被跑在最前麵的一個奴婢撞翻在地,三隻“吉星彩箭”全都落到了地上。箭頭被去,改以紅布包裹,金漆箭身,華麗紋飾,裝點了彩帶、珠寶與金雀翎的“吉星彩箭”果然華麗無雙、名不虛傳!
“大膽!放肆!無禮!你們這些奴才……”為首的典儀官剛要發作,卻聽得煙霞居內一聲輕咳,人未露麵而煙霧先行飄出——太後鏡琉璃到了!
“微臣叩見鏡琉璃太後!”典儀官瞬間由主子降為奴才,趴伏在地向鏡琉璃問安。
“述律羽之,哀家的奴才犯了過錯,稍後哀家自會處理。這彩箭雖然落地沾塵,但由哀家親自拾取,想來也能彌補眾人的過失。”說著,鏡琉璃親自上前躬身去拾那三隻“吉星彩箭”,隻見她水袖一卷三箭立刻歸於舊位。見述律羽之猶疑不定,遲遲不肯自她手中接取托盤。鏡琉璃轉而怒道:“不肯接箭。是典儀官你是嫌惡哀家的人福薄,還是你故意想要誤了大婚的吉時?”
鏡琉璃幾句話嚇得述律羽之口中直呼“微臣不敢!”。隻見他迅速接了托盤,並以怕誤吉時為由,迅速逃離了煙霞居。
“這個太後不簡單!好一招‘瞞天過海、偷梁換柱’,那三支喜箭就這樣被她輕易換掉了……”待眾人散去之後,角落裏拉著圓兒的狄鷹突然眯起眼、自言自語道。
依照疾風草原之舊俗,迎親需在日落時分進行。眾星捧月,澹台梟獍腰紮彩石寶帶,頭戴圓頂紅纓帽,身背寶雕弓,跨下騎乘銀鬃馬。在星相師的引領下,他帶著彩車,率領大隊人馬徐徐離開了王庭……
“死望月秋!還不回來……真讓老鷹我去刁帽子啊?咱中原漢人可不能再在這幫韃子麵前丟人了……”荻鷹聽說迎親的隊伍還有不到半個時辰便會到達月牙泉養生館,急得好似熱鍋上的螞蟻。
“你給我死遠點,轉得我頭都暈了!”圓兒剛把她那套伴娘的長裙套在身上。隻是這胡裝腰間的扣子總扣不上,這會她正在跟那些“骨頭紐”叫勁。
麵無太多背喜,一旁的月盈弦對鏡而立。梳頭額吉剛剛給她梳了最後一次待嫁女兒的發式。若是還擱在中原紫月天朝,此刻她一定會丟下這身“行頭”,奔出宮去尋望月秋。但是在這裏,她不能隻顧自己。因為隻要走錯一步,她便會連累無數人為之賠上性命!月盈弦突然覺得:自己腰間係的不是串串金鈴,而是同伴們的人頭;與其說她頭上遍插的是珠花,到不如說是重重枷鎖……“算了,我們不等秋官,刁帽子就讓他們討個好彩頭無妨。早晚本宮要將這些連本帶利地向那個昏君討回來!”長出一口氣,月盈弦將桌案上的“鳳冠”拿起,穩穩當當地帶在了自己的頭上。舉步為艱,她甚至懷疑自己佩帶了這麼多“零碎”,老邁的送親使袁朗如何能將她背上彩車!這個功夫原來是需要新娘的姑父或者叔叔來做的,不過眾人在沙漠裏大難不死已是萬幸,身在異鄉,也就一切從簡了。否則,無論如何也輪不到圓兒來做伴娘。雖然,月盈弦本人對此並無意見。
天色越來越暗,策馬疾馳的望月秋已然能夠看到養生館的燈火,不料他身後的玲瓏卻忽然將手一鬆,整個人從紫電上摔了下去。欲速則不達,因為那場雨,玲瓏的病果然又反複了……
“玲瓏!”見玲瓏昏厥摔在地上,望月秋嚇得趕緊勒馬。好在道路兩旁都是雜草,玲瓏隻是擦破了點皮肉,但她的額頭實在燙得嚇人。
幾經呼喚之下,玲瓏終於微睜雙目,輕聲道:“秋官,不用掛心……我沒事,我是大夫,相信我。……咱們趕路吧。”
“就算你真是個大夫,也是個‘厚彼薄己’的蠢大夫!依我看大王的隊伍還沒到,我先去給你找點水敷下頭!”聽到附近有潺潺水聲,望月秋決定先為玲瓏緩解一下病痛。說罷,他將玲瓏抱至樹下,便撥開亂草,尋著水聲而去。
水聲漸近,水味漸濃,而血腥味則更盛!隱約聽到前方不遠傳來人聲,望月秋不由得握緊了手中的寶劍紅蓮。
“那個賤人果然偷換了吉星彩箭,幸虧太皇太後發現得早……想不到她還敢派人跟蹤我!”
“羽之,這次明明就是你不小心……”一個沉悶的聲音突然打斷了對方的話。
“你不要以為替我善了個後,就可以隨意教訓我!你立再多功勞,這輩子也隻能跟你的幾個叔父一樣做山野賤民!”
沉默了片刻,見對方不再說話,述律羽之又交代道:“依大王的功力,想必無需三箭,就可以要了那丫頭的性命。到時正好將換箭的事情推到賤人的頭上,這實在是一石二鳥!”
聽到這裏,望月秋早已意識到事情不妙。他再顧不得取水,偷偷按原路返回了官道。
“玲瓏,實在對不起,婚禮上將有大事發生,我們必須及時趕回去!你還騎得了馬嗎?”望月秋邊從樹上解下紫電的韁繩,邊愧疚地問道。
玲瓏以手扶樹,努力站起身道:“我早說過了,我沒事……隻是你這一去取水,神色為何由此大變?”
“一言難盡,我路上再說給你聽。這次為了保險,你坐在我前麵吧。累了也可以靠在我的懷裏……”
望月秋一心隻是掛念月盈弦等人的安危,見一旁玲瓏單單臉紅卻不答話,情急之下便自做主張地將她抱在了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