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白十三五指成爪往前一揮，將清風暖從苦水中拖出來，周邊漫無邊境的黑暗仿佛沸騰起來，他迅速捏了一個手決，雙掌之中亮起微光，往外一推形成巨大的陣法，壓製磅礴的苦水。
    清風暖看呆了，這個陣法他小時候見過。
    那時候他是神族的俘虜，由於擁有超強的愈合能力經常被當成誘餌，頂著營養不良的小身板麵對那些神族都覺得棘手的妖魔鬼怪，那是他第一回看見白予悅。
    半問天山腳下的蓮花鎮以蓮花出名，一大片一大片的荷塘不知為何溢出黑色的水，每到深夜那水就跟活了過來似的往半空扭，愣是扭出好些個人影，在街上晃悠，逮著人就一擁而上咯嘣咯嘣把人分了吃了再拖著殘渣回荷塘裏。
    等半問天派人來查這事時，已經死了十幾個人了，池塘裏散發著難聞的惡臭。神域的人來了好幾趟愣是查不出原因，黑水名為水卻愣是像個活物，卻不是妖不是魔不是神不是人，為了查清楚這件事，他們在一個深夜將清風暖仍進水裏麵。
    耳邊響起詭異的竊竊私語，一雙又一雙手拖著他朝深不見底的黑暗遊去，口鼻之間被濃稠的液體堵得一絲縫隙都沒有，他隻是治愈能力強啊，不代表他不會死，就在他快要被活活憋死的時候，一股力量將他拖了出來，緊接著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停喘著粗氣，無意識地緊緊握住救命恩人的衣袖。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他的師傅。
    氣定神閑地無視身後毫無形象大聲辱罵他的神族，邊招出佩劍用意念格擋攻擊，邊一手抱著他，一手捏個手決，將困擾半月天數月之久的黑水擊退。
    他的發絲不羈地散落在耳後，隨著微風飄拂，肆意瀟灑，嘴角帶著笑意，藍白月光柔和了他的棱角，一垂眸，便盯著他笑。
    問他：“你怎麼又受傷了？”
    當時他便在想，世界上居然還有一個人在意他有沒有受傷。
    “別發呆了！”一聲低吼喚回清風暖的思緒，“你今天腦子沒病吧？什麼時候了還發呆呢？快放血啊傻子。”
    清風暖拔出殘忍在手上劃了狠狠一道，血落入苦水中，僅僅隻有一瞬間，像是小小的幻覺，他看見黑霧化為無數個人影，朝他伸出手要將他拖入黑暗。白十三輕聲說了一句：“不得造次”後，影子便融入在黑暗中。
    霧氣悄然散去，露出一條蜿蜒曲折的路，遠遠探入黑暗中。
    竟然和昨日在神廟中看見的場景有半分相像。
    白十三落在清風暖兩步後的地方，跟著他往前走，一踏上台階，身後的苦水焦躁起來，無數雙手朝他襲來，頃刻間便纏上他全身，隻要再往前走一步，他便會被拖入苦水裏。白十三臉色驀地發白，連嘴唇都在忍不住顫抖，他握緊拳頭，維持著一腳踏在台階的姿勢，透過指縫盯著清風暖的衣袖，咬咬牙，往前走。
    說來也怪，他就這麼走了出去，留下一個分身，被拖入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