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晴天，從宿舍的走廊西頭望出，樓宇的間的罅隙竟然如雲間裂隙，一直延伸，可以看到遠處巍巍的荷蘭山峰，空氣被寒冷淨化了，山體清晰展現在眼前，那山的峰頂，有皚皚白雪，像是白色的絨帽。秦放看著遠山，覺得它就如戴著白色絨帽的李雯璐，那麼遙遠，卻又那麼讓人駐足，百看不厭。
    這是周五的上午，秦放安靜坐在辦公桌前，將各個銷售員提供的銷售渠道站點，一一整理按行業分出類別，按銷售率劃出等級，再講客情日誌與之建立一種關係，他想分析出現有模式中，人員配置、銷售率、回款率之間的內在聯係。做的投入了，便忘記了周圍的一切。
    李雯璐今天打扮的特有氣質，她依然穿了那身雪青色大衣，圍巾，帽子都換了，穿了棕色的高跟長靴子。臉部經過精細的化妝，顯得冷豔迷人。
    “喂，怎麼這麼投入啊，又在創造什麼奇跡嗎？”擺了優美的步伐，看到秦放連她都沒發現，李雯璐失望地問。
    “哦，今天怎麼了，這要走秀表演嗎？”秦放抬頭，看到氣質迷人的李雯璐。
    “就不能誇誇別的。”李雯璐眼神凝聚到秦放眼睛上。
    “很美，美的迷人，不，要迷死人了。”秦放開了個玩笑，“要出門嗎？”
    “是的，都告訴過你了，你不上來送我，隻有我下來話別了。”李雯璐靠近秦放的肩膀。
    “出差是好事，但你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複，必須記住三件事，多休息，按時吃藥，別喝酒。”秦放婆婆媽媽起來。
    “這是第五遍了吧，耳朵都起繭了，對了，我出差了，記得照顧好自己哦，公司人心複雜，我總隱約感到對你不放心，不知為什麼，直覺，一直種直覺。”李雯璐認真地說著，將手輕輕搭在秦放肩上。
    “我一大男人在單位，四門不出，有什麼擔心的，該擔心的是你，帶病出征，委實讓人放心不下。”秦放看著她的眼睛說道。
    “那好吧，我得走了。”李雯璐嘴上說著，身體卻不動。
    秦放看著她微微羞澀的眼神，站了起來，結實地給了一個滿滿的擁抱。
    “這還差不多。”李雯璐轉身走到門口，招招手，離去了。
    秦放看著李雯璐的背影，心裏體味著她身上的芳香，心裏想著，她這麼美，和大BOSS出差，這樣光鮮的，多讓人不放心。反而又想，萬物皆有歸宿，何必煩惱擾心。很快就恢複安靜，繼續琢磨他的數據關係。
    不知什麼時候，秦放腦子裏對數據的關聯十分著迷，總覺得各種表象是由這些數據揭示出本質來的。
    “哦，大客戶，原來大客戶這麼厲害，幾乎占據了市場一半一上的銷售業績。藥品超市的渠道，看似很有潛力，但貢獻率卻連特產超市渠道都不及。他還發現，客情維護中，並不是積極狀態下和銷售率正相關，有些消極的維護中，居然有高銷售率的爆發，這是什麼鬼，秦放陷入思考當中，是不是還需要補充其他的數據？時間，對要時間，還有呢，需求靠什麼反應。看來該查書了，他在琢磨中，才發現理論上的欠缺。”一直自言自語的他，根本沒顧得上陽光的漸漸轉移。
    一直忙到中午，窗外人們走動聊天的聲音，驚醒了他，是該吃飯了。他這才站起來，準備收工。
    “小秦，最近有什麼新進展？”袁廷槐走了進來，手裏拿著飯盒。
    “哦，袁經理，我發現銷售渠道我們缺乏整體考慮，不利於激發銷售人員的積極性。”秦放沒有顧慮的說了出來。
    “說說看，這個很重要。”袁廷槐鼓勵他。
    “比如這個大客戶渠道，已然占了銷售貢獻的一半以上，那麼說明我們二十個銷售人員中，一個人占有一半以上的優質資源在西瓜地裏，其他十九個人在土豆地裏，這沒有真實反映銷售人員的勞動，而是等級化了資源的占用，大家的收入缺乏相對鼓勵，業績自然平淡。”秦放一口氣說完自己的意見。
    “你的意思是說，銷售業績提成是一種激勵，但客戶資源分配也是一種激勵，隻有將這些建立在一個平麵上，才能產生整體效用，否則激勵偏於一種，便陷入無效之中？”
    “對，就是這個道理，如果產品沒有差異化，那市場的差異化本身就是一種隱性的效益源泉，或許有好的渠道分配，員工的提成哪怕減少，也能產生很大的動力。”秦放說完這些，看著袁經理，等待他的反應。
    “我明白了，你知道孔軍為什麼敢對你蠻橫嗎？”
    “不知道？”
    “嗬嗬，他占有絕對的優質資源，他底氣足。”
    “哈哈，袁經理好幽默。”
    “走走，吃飯走，你今天的結論，讓我很滿意，我們改革的重點不在發動多少人，不在怎麼刺激和激勵一個沒有張力的軀體，而是讓它自身產生張力，從內部解決問題。”
    袁經理說的高興，秦放聽得高興，兩個人可謂心有靈犀。
    吃完飯，袁廷槐高興地說：“小秦，好好休息一下，下午再琢磨一下，我心裏有個成熟的方案，我再完善一下，有時間我們一起探討。”說完，兩人分別回了宿舍。
    下午上班，秦放興奮的又投入他的數據篩查和分析中。
    “喂，你是秦放吧？”
    “是我，你本來認識我的啊？”秦放抬頭見鄒主任站在門口。
    “你來我辦公室，有件事和你談談。”說完她人就轉身走了。
    “找我有什麼事，難道辦公室也管銷售部？”
    秦放走進鄒主任的辦公室，這裏以前他很熟悉，此刻卻顯得陌生了，裏麵陳設變得刻板，沒有一點活力。
    “坐吧！叫你來是要告知你，原本公司是把你當儲備幹部審查備案的，但正當要簽協議時，我們審核你的條件，發現你有不符合的情況？”
    “什麼情況？”
    “你簡曆上登記的大學入學時間是1999年9月，目前是2002年1月，才2年的時間，也就是說，你壓根還沒完成學業，連畢業證書都沒有，因此，你不符合我們公司的人才儲備條件，目前人事安排也比較滿額，你隻能到車間去工作了。”鄒主任嚴肅地說。
    “什麼，車間，那就是生產工人咯？”
    “對，生產工人，你的崗位，也就是目前的統計崗位，我已經認真考查了，銷售部的馬瑞十分符合，因此安排給她了，為了讓車間有空缺解決你崗位，經過研究，吳大順比較符合銷售工作的條件，便由他接替馬瑞的崗位，你接替吳大順的崗位。你看，你有什麼意見可以提出來。如果你不服從安排，那我們當你試用期滿，合理淘汰。”鄒主任說完，用犀利的目光看著他。
    秦放腦中轟隆一聲，感到不知所措。
    “這事袁經理同意嗎？”他此時隻能抓袁廷槐這顆救命稻草了。
    “袁經理我們會和他溝通的，再說了，他隻能保留他的意見，最終的決定還得管人事的陳總下，我們馬上要電話彙報請示，如果他同意了，也就隻有下崗位調整通知了，你現在唯一的辦法是，如何讓陳總不確認。據說，有人在陳總跟前反映了一些情況，估計你很難左右他的決定了。”鄒主任說完，不再理睬他。
    秦放怯懦地走出主任辦公室，回到座位上，他再看那些數據和報表，已然變成了廢紙，沒有絲毫的興致了。
    原來，數據因人而生，沒有人願意利用他們發現內在的聯係，便是一些無所謂的落葉。秦放以此緩解了自己的心態，如何麵對危機，如何麵對危機，他在努力的思考。
    讓李雯璐在陳總跟前說話？他首先想到這點，便又搖搖頭，不能在她的關鍵時刻，造成拖累。
    自己直接找陳總澄清，但是，他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些告黑狀的人說了自己什麼。
    找袁廷槐，通過他向陳總保證？這個似乎可行，秦放立即站起來，來到銷售經理辦公室。
    “哎呀，小秦，我正要喊你上來呢。你來了，趕緊坐，我給你說件事。”袁廷槐客氣地說。
    “我也有事向您反映，經理，您先說吧。”秦放調整了一下呼吸。
    “剛辦公室通知我了，說你的崗位調整到車間了，這也讓我感到意外，你的工作幹得真不錯，但是，從大局出發，我們每個人都要服從公司的整體戰略目標，因此，在你的事上，我隻能選擇讓步。你看，你還有什麼要說的。”袁廷槐望著他，等待答複。
    “袁經理，我覺得這樣對我太不公平，我來的時候沒有人給我說過這些，現在讓我，唉！”秦放感到無奈。
    “唉，小秦，其實，我也為你爭取了，跳開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實裏麵的道道，我袁廷槐不是不知道，的確是有人在高層會議上說了你，而且，有兩件事情，你可能沒在意，陳總得到應證，我無力回天啊。你知道我們都是在這裏打工的，實質就是這樣。”袁廷槐顯露惋惜的神態。
    “袁經理，那些人究竟告了我什麼狀，你能讓我死的明白點不？”
    “我提示一下，一件可能和孔軍有關，可能你也想到了，還有一件你根本想不到，是一個醜聞。有女生的胸罩和內褲被偷了，有人指證是你幹的，而且證據就在你床下的包裹裏。”袁廷槐看著秦放，搖搖頭。“小秦，我是萬萬不會相信的，我知道你的人品，但是百口難辯，似乎這個偌大的公司，隻有我一個人站在你的立場上說話，不起作用。”
    “好了，我明白了，袁經理，我知道是誰了，而且我服從公司的安排，謝謝您為我的努力。”秦放退了出來。
    吳大順，原來是這樣的小人，他為什麼這麼做？秦放又聯想到方清仁，陸出納，再過濾到孔軍、陳富國、鄒玉榮，以及其他所接觸的所有人，經過激烈的頭腦風暴，他理出了一條線索。
    是事情的根源在方清仁，目標在袁廷仁，他自己隻是這個較量的犧牲品，還不是本質。想通了這些，秦放又開始篩選應對方案，他想來想去，隻有自己犧牲，否則李雯璐就要受到牽連，因為那些胸罩、褲頭肯定是李雯璐的，如果鬧下去，最終就是他和李雯璐的對質，如此以來，他們兩個誰也不會傷害誰，結果隻有一個，兩個人同時名聲掃地。
    “好厲害啊，好厲害，方清仁，我受教了！”
    秦放回到宿舍，他收拾了自己的行李，打開自己的包裹，果然裏麵有那些東西，他認得出來，李雯璐先前在樓下的晾衣架上晾曬過，是她的。
    秦放小心的把這些裝入一個大的信封袋中，將所有的東西收拾了，檢查了，退出宿舍，來到門衛大爺處，把鑰匙交給他。
    “大爺，這是我宿舍的鑰匙，拜托你交回辦公室鄒主任。”秦放客氣地說。
    “唉，小秦啊，你是不是不幹了，看這樣子要離開公司啊？”大爺並不驚訝地說。
    “是的，大爺，你最近有沒有聽聞關於我的一些傳聞？”秦放誠懇地望著大爺。
    “有，都是那個口無遮攔的吳大順撞的禍，你們年輕人有點隱私是很正常的，但吳大順啊，這個壞小子，到處亂傳。前一次，公司來了個會計員，和你一樣是個小夥子，人不錯，後來傳了些風言風語，不得已不離職走了，算來你已經是後來者了。小夥子，別喪氣，出去後做事謹慎點，吃一塹長一智。”門衛大爺苦口婆心的說了一堆話。
    秦放笑著搖搖頭“走啦，大爺，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