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道追命鈴聲兢兢業業地響起之後，林原司終於不情願地睜開眼，模模糊糊地抱怨了句連自己也沒聽清的話後摁下了接聽鍵。
    “小司！再不來老好人就真的要把你踢出去了！”
    手機隔了幾尺遠依然免不了柯宇咋呼的大嗓門，林原司蹙眉看了眼手機屏上顯示的時間。
    “今早不是沒課麼？”
    “昨天貼了改時間的告示你沒看到？也是，你昨兒還跟那新來的小日本嗆了兩句，靠！你也夠吊啊，平常都吃些什麼了大腦這發達，每年的學年金都進你兜裏了。混蛋還挺摳，這麼多銀子進帳也舍不得給兄弟我打點牙祭……”
    “得，都這遠的事你還惦記著，要不要下次我包倆小姐給你樂樂？”
    幾乎可以想見柯宇閃閃發光的倉鼠眼，這個哈女人哈得不行的悶騷小子聲音立馬起勁，“那敢情好啊！包個白嫩水滑的小妞給開個葷，哥們我感激你一星期！”
    “瞧你這點出息，屁話少說，老好人那發什麼癜啊？”
    “就是那日本佬來帶課，校領導都閑不過跑來視察，老頭怕丟麵子就在別班隨便抓個充數。現在領導回去了，老家夥就開始發飆了。話說你現在又是躺在哪個溫柔鄉樂著哪？”
    “屁！夠委瑣的啊你，有這麼欲求不滿啊？跟老好人說聲，我病了，這幾天不來。”
    “病？什麼病？”柯宇的聲音因興奮而陡然拔高。
    林原司頓時沒了好氣。
    “AIDS！滿意了？”
    “嘿嘿，誰叫你這麼不節製，濫交的下場——要不要我等下來看看你啊？”
    “不用。”林原司疲憊地點上根煙，深深吸了口，“我想一個人呆著。”
    “唉~小司想要孤獨地離開這個美麗的世界……”
    極度不爽地掐掉聽筒傳來的可惡聲音，林原司抽出手機的電池板，隨意地丟在床上。
    簡簡單單地漱完口，敷衍般擦完臉後，林原司透過蒙著一層水汽的鏡子，看到下巴上已有一片探出頭的青色胡渣。亂得像個雞窩似的頭發，渾濁迷離的雙眼，還有邋遢的胡子，完全就是一個落魄男人的形象。林原司用拇指揩去水銀玻璃表麵的朦朧，鏡像變得更加明晰起來。缺少血色的薄唇因為剛才水分的滋潤而滲出淡淡的薔薇色，如若是將劉海向後梳再噴上點嘟哩定型，就會變成一絲不苟的貴公子。就像那個男人，隻是鼻梁上少了副無框眼鏡。林原司危險地眯起眼，一拳砸在鏡麵上。“我跟那個男人完全不像！”看著那支離破碎的殘象，林原司朝虛無的空氣發火，就像一隻被困住的野獸，不過是孤注一擲的悲切嘶吼。
    玻璃的碎片插進手指連接處的神經，或酥麻或鑽心的疼痛令林原司稍稍緩過神來，看到沾滿自己血液的右手他也隻是諷刺地偏過頭扯下洗浴用的毛巾隨意擦拭了幾下，徑直離開浴室。
    開門時似乎門把上被掛上了什麼東西，發出嘈雜的“嘩啦”聲，林原司這才注意到一個環抱型塑料帶正掛在門鈴下的夾間裏。提手上好象還用定書釘釘了什麼東西，林原司拿近一看，“這裏是早餐，謝謝你昨晚的招待。起來後趕緊去學校，我早上叫你你都沒理我所以就先走了。還有在讀學生還是住校比較好，規矩還是要好好遵守的。——杉蒲蘭架”
    “這個白癡。”林原司笑著扯下塑料袋上的卡片卻沒有直接丟在地上，他又細細看了幾遍這些熟悉的文字，一時竟覺得有些陌生。
    “林原？”
    林原司錯愕地轉過身，下意識地退後幾步，還沒能藏在身後的右手馬上被眼尖的杉蒲抓住，“你……怎麼在這裏？”
    “你手怎麼了？”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掩蓋住了對方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