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傾城殤撲進痕的懷裏，淚如泉湧，匕首被冷落在地上，她害怕這個世界也討厭這個世界。
    月亮高高地掛在天邊，伸手觸不到也摸不到。
    痕帶著傾城殤來到山上，雖然是戰亂，但山上的花草依舊長得很好。
    傾城殤第一次爬山，氣喘籲籲，痕有好幾次都勸傾城殤放棄，然而傾城殤固執的就是要看月亮，於是痕無奈地陪她爬到了山頂。
    到達了山頂，仰頭一看，繁星璀璨，一顆顆像鑽石一樣地鑲嵌在藍黑色的大布上，還有一輪圓月相伴。
    痕看著那輪圓月，很大很圓滿才想起來今天是十五。
    “傾城殤，你想念你的家人嗎？”痕問。
    “想……”傾城殤小聲地回答，語氣有些不堅定，是真的想念吧。可是，想念誰呢？爹？娘？還是哥哥？
    痕看著傾城殤的表情，真的想嗎？他有些懷疑。
    “你知道嗎？我有一個妹妹，年齡跟你差不多。”痕說著，看向圓月，好像那裏有他的妹妹。
    “誒？”傾城殤不敢相信地看向痕。
    “不過她死了。”痕低下頭說。
    “你別說你想要認我當妹妹哦！”傾城殤調皮地對痕開玩笑。
    “我才不會認你這個愛哭鬼當我妹妹呢！”
    痕眯著雙眼對傾城殤說，兩個人開心地在月色下玩耍著。
    回到月紅樓之後，裏麵的客人已經紛紛回家而所剩無不多了。
    痕要送傾城殤回到後院，卻被傾城殤止住了。
    於是兩人各分兩頭回到自己的房間。
    夜色下，牡丹在自己的房間透過窗看到痕跟傾城殤一同從外麵回來。她的表情臭臭的，帶著不滿。尖尖的眼角邊，流露著不可饒恕的仇恨。
    第二天一早，有幾隻麻雀在枝頭上歡悅地叫著，原來是春天到了。
    春天到了，萬物複蘇。外麵一大早的就吵吵鬧鬧，惹得睡在後院的雛妓們根本就無法繼續睡覺。
    “殺戮國連夜退兵，不再攻打朱雀國！”
    “殺戮國連夜退兵，不再攻打朱雀國！”
    ……
    這個好消息由一傳十，十傳百，穿著破衣服，整天東躲西藏的老百姓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大街上了！他們不由得紛紛下跪，雙手伸前，口中念著“感謝朱雀神！感謝朱雀神！”一邊念還一邊磕頭。
    痕抓著自己的頭發，從窗內看向大街，聽到平亂的消息後，痕的表情並沒有變得喜悅，反而更加的煩悶了起來。
    “我聽皇宮裏的人說啊，這次會平亂，是因為剛上任不久的丞相去找殺戮國理論的。而且那個丞相還很年輕，跟你家阿狗娃的年齡差不多！”
    “哦？真的？那一定是朱雀神派來的使者！”
    恢複和平的朱雀國，在百姓們道聽途說，添油加醋的調味下，那位丞相的地位一下子在百姓們的心中提升了不少。
    “哼，這世上要真的有朱雀神的存在，那它就不該讓戰爭發生！”痕說完關上窗戶，繼續他的睡眠。
    似乎真的恢複了和平，百姓們又開始經營起他們的商店，普通的肉包子，上好的絲綢店，叫賣聲玩耍聲，接連不斷。
    傾城殤從睡夢中醒來，揉揉雙眼看到麵前一張酷似老板娘的麵孔。她以為自己做夢夢到了老板娘，於是躺下身體繼續睡覺。
    才剛躺下，夢中的老板娘就對傾城殤吼道：“傾城殤！現在都幾時了，你還有心情睡！快點給我去浴室把浴池給我洗幹淨！”
    被老板娘這麼一吼，傾城殤整個人從座位上坐了起來，才知道這不是夢！
    憨笑著走出房門，傾城殤鬆了口氣，還好這次不是被罰去伺候牡丹，不過那些雛妓也真是的，醒了也不幫她叫醒自己。
    傾城殤來到大浴室，這裏是多人浴室，專門為那些不是很出名的妓女們和雛妓們使用的，而浴室的清理工作，自然就落到了雛妓們的身上。
    傾城殤剛要去推開浴室的門，發現自己從剛才出來後還沒洗臉呢，唉，不過還是算了，要是不小心又碰見了老板娘，那可不知道又會發生什麼事了。
    於是傾城殤推開浴室的門。
    裏麵潮濕的空氣向傾城殤飛來，有很多的雛妓已經開始在打掃浴池了。
    浴室的門被打開，雛妓們停下手中的工作看誰進來了，一見是跟自己一樣雛妓輩的傾城殤，她們沒有多說什麼，隻是繼續打掃。
    時間已經讓她們習慣了這裏的生活。
    而傾城殤從進來伊始，隻打掃過浴池兩三次。
    傾城殤將門關好，準備加入打掃工作。她可不想被說閑言碎語，“太出名了”不好。
    “小菊，你聽說了嗎？殺戮國退兵了。”
    “聽說了。可是退了兵，咱們還不照樣要在這裏待上一輩子？”
    “說得也是……”
    殺戮國退兵了？
    難怪早上會那麼吵。
    傾城殤想著，小腳不經意間踩到了另一名雛妓。
    “啊，抱歉！”傾城殤禮貌地向對方道歉，而那名雛妓惡狠狠地盯了一眼傾城殤，什麼話也沒說。
    浴室裏除了一些細小的說話聲之外，就隻剩下流水潺潺的聲音了。
    來了這麼久，傾城殤從未向這裏的他人說過自己的過去，她覺得大家都是陌生人，說了也是白說，而且，傾城殤不太相信周圍的人。她把自己獨立起來，許願終有一天會離開月紅樓。雖然這個願望從她第一次進入月紅樓的時候，她就說過了，而且也沒有多大實現的可能性，可她還是堅持著。
    正在想著，突然周圍的氣氛變了，傾城殤覺得奇怪，便放下抹布轉頭。
    一根長長的木棍向傾城殤揮了過來。
    傾城殤驚訝之時連忙躲開，卻由於地麵光滑而摔倒在地上！
    當她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她看到所有的雛妓都麵不露善地看著她，那眼神幾乎要將她吞進腹中！
    傾城殤問：“你們在做什麼？為什麼要這樣！”
    持著木棍的雛妓站出來回答：“是牡丹姑娘吩咐我們這樣做的！怪隻怪你運氣不好，將牡丹姑娘最愛的古箏給弄壞了，所以，牡丹姑娘說隻要殺了你，那麼她就會幫我們贖身。這是大好的機會，我們也不想待在這裏一輩子，雖然戰亂剛平息，不過傾城殤，你命薄，可別怪我們姐妹下手不留情！”
    那雛妓說著，與周圍的人又開始了她們的行動。
    原來牡丹還記著仇，可是，牡丹如果能幫她們贖身的話，那幹嘛不先給自己贖身？她們這些雛妓隻不過是被利用了而已！
    傾城殤有些替她們感到可憐。
    也許是自己的死真能換來她們的自由。
    可是很抱歉。
    傾城殤的母親要傾城殤好好的活著，所以她才不要成全她們呢！
    這些雛妓早就都做好了準備，隻要是能傷人的東西，無論柴棍，刀針，都被她們拿來使用了。
    地步很滑，自己的體力又有限，對方又是多人，就算暫時能躲過一刀，也躲不過下一棒，傾城殤“哎呀”叫著，眼淚拚命地流。
    好疼，好疼，撕心裂肺地疼。
    傾城殤趴倒在地上，胸前滿是汙水，幹淨的衣服僅在瞬間就變得肮髒。
    “我求你們放過我好不好？”傾城殤無奈地說著。“放過我，我們一起想辦法離開月紅樓。”
    “別說大話了！要是真能離開，你早就不在這裏了！”
    雛妓說著，一群人又圍了上來。
    傾城殤擦掉眼淚站起來，前額的劉海沾了水滴，沉重地掛在眼前，那麵容好落魄。
    原來讓她故意睡到最後一個才起床是有目的的。傾城殤想著，也許這就是她活著的世界吧。充滿了仇恨，充滿了計量，充滿了鮮血。
    傾城殤，你要好好地活著。
    傾城殤開始有些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了。
    “如果你們不覺得自己是被利用了的話，那麼就由我來告訴你們吧。”傾城殤說著，從懷裏掏出一直隨身帶著的匕首。那是她唯一可以信任與依靠的武器。也許在別人眼裏這看起來挺可笑的，可是傾城殤隻能如此了。
    那些雛妓萬萬不會想到傾城殤的懷裏居然會有匕首，難道是走漏了風聲？可想想也不對呀，傾城殤那時還問她們話呢，想必是從進月紅樓開始，傾城殤就一直帶著匕首的。雛妓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點點頭，不怕，她們認為自己的人數比她多，家夥也比她多，所以她們個個又衝了上去。
    然而這一衝就成了萬劫不複。
    傾城殤半跪在原地，等著那些雛妓們上前而來，盯準最前麵的雛妓們的動作，做出最快的反應，一躲二閃三反攻！嗒嗒嗒的鮮血滾滾而湧，所有的雛妓都嚇壞了，她們紛紛後退不敢再靠近傾城殤。
    果然還是年幼無知的孩子，膽小怕死是她們的天性。
    受了傷的雛妓倒在血泊裏，雙眼看著對麵的傾城殤，雙手向前想要抓住什麼，然而血如泉湧，她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生命正在漸漸地消失，消失……
    其他的雛妓看著血泊中的死屍，背脊一涼，扔下手中的家夥，跪著求傾城殤原諒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