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三十六坊的街道上。
    在漫天煙火下的宋婉眼裏倒映著滿天的光芒。
    這個除夕，終於是有年味了。
    “婉姐你看那！”小六子指著天空上的心形煙花，“是心型的！”
    宋婉笑道：“是啊，今年的煙火集市倒是格外新鮮。”
    “那倒是，今年坊主應該是逛的最開心的人了。”
    “怎麼說？”
    “坊主啊，一出門就沒影了，早些時候，坊主從不會在外麵呆這麼久，更別提深夜才回了。”
    遠處突然傳來了宋清的聲音。
    “楚雲中！”
    駐足觀看煙花的兩個人頓時把目光投向了宋清的方向。
    隻見宋清手裏拿著一堆東西，宛如一座小山。
    楚雲中道：“什麼？”
    “別買了……買這麼多也用不完。”
    楚雲中眯起一隻眼睛，笑道：“東西我拿著，難得出來逛一次，不得各種東西都試試嗎？”
    “……你就這麼花錢早晚得用完。”
    楚雲中抱過宋清懷裏的東西，“不會，隻是看著多而已。再說，是我想買了送你。”
    宋清道：“不必，真的不必……”
    讓楚雲中破費，他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過年當然要開開心心的，你若是覺得有負擔，那就把它們吃掉好了。”
    宋清看著楚雲中懷裏堆成小山的各種點心和小吃，有些頭大，“我吃不完。”
    “一天吃一點肯定吃的完。”
    楚雲中的目光一轉，正好瞧見了遠處賣糖葫蘆的鋪子。
    楚雲中兩眼放光，轉移話題，道：“你看！那裏有賣糖葫蘆的，要來一支嗎？”
    宋清心裏明白的很，楚雲中這是猜到他為何而難過，變著法子哄他開心。
    宋清雖然嗜甜，卻從不會特意去集市買什麼甜食，除非是哪天湊巧碰到。
    他也從未曾買支糖葫蘆解饞，今日反倒是起了好奇的心思，想嚐嚐糖葫蘆是什麼滋味。
    “好。”
    楚雲中看看糖葫蘆攤子，又看看手裏的小山，糾結道：“要不我先送回去再買？”
    宋清道：“我去吧。”
    楚雲中站在原地，看著宋清的身影，不自覺的嘴角上揚。
    宋清他……是不是……
    不行，萬一他會錯意了怎麼辦？
    許是想到剛才在屋頂上的那一幕，楚雲中又心動不已。
    雖然隻是那麼幾分鍾，也足夠讓他開心上好久了。
    宋清的手柔軟白皙，不像是常年幹粗活的樣子，叫人隻想把那雙手牽在手裏，把這雙手的主人捧在心尖上才好。
    “喏，這個給你。”宋清把一支糖葫蘆遞到楚雲中麵前。
    楚雲中張口就咬掉了一個。
    從遠處看來，就好像宋清喂他吃糖葫蘆似的。
    宋清意識到這個動作有些過於……親密。
    “你……”接著，宋清又想到楚雲中抱著一堆東西，根本騰不出手來，生生把話卡住了。
    楚雲中見他一臉的窘迫，頓時想要逗逗宋清。
    於是他笑眯眯的說道：“好甜，坊主喂的就是不一樣。”
    宋清的臉快掛不住了，“你別瞎說。”
    楚雲中一臉的乖巧：“不信你嚐嚐。”
    宋清拿起手裏的另一支糖葫蘆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中漫開。
    “好吃嗎？”
    宋清紅著臉不看楚雲中，道：“好吃。”
    在燈光的映照下，這臉紅也算不上明顯，就算被發現了，也能解釋成是被紅光映的。
    楚雲中道：“生氣了？好嘛，我不逗你就是了。”
    看著楚雲中那雙滿是真誠的眼睛，宋清想氣也氣不起來。
    宋清屬實沒想到，他活了十八年，居然栽在一個比他還小兩歲的人手上了。
    “沒生氣。”
    “那我可以再吃一個嗎？”
    宋清無奈的歎氣，把楚雲中咬過的糖葫蘆遞過去。
    “你不是不愛吃甜食嗎？”
    楚雲中吃的那是一個開心，“不是一回事兒。”
    看了半天的小六子再在心暗道：這時候上去打擾他倆好像不太好……
    轉頭征求宋婉的意見，“婉姐，要不我們溜吧？”
    宋婉道：“好主意！我們溜。”
    宋婉，小六子和宋清等人一前一後的回了秋扇坊。
    回去時，宋清和楚雲中一人抱著一摞點心，楚雲中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我現在特別開心的氣息，那叫一個耀眼。
    宋清和楚雲中把那些點心放在桌子上。
    “一起來吃吧。”
    楚雲中不愛吃點心，說要先去廚房順點餃子吃。
    於是，院子裏隻剩下了宋清，宋婉，小六子三人。
    宋清坐在宋婉旁邊，“婉娘，你有沒有覺得今年好像沒那麼冷了？”
    宋婉問道：“怎麼說？”
    “坊裏終於有點人氣了。”宋清頓了頓，“這才有個過年的樣子。”
    宋婉道：“嗯，的確是。”
    沒一會兒，楚雲中就端著盤餃子回來了。
    “來吃餃子啊。”
    幾個人圍坐在一起，吃著餃子聊天的場景意見很多年沒有在秋扇坊裏出現過了。
    這個新年給冬天徒增了不少暖意，哪怕日後有再多的風浪，這一天也是宋清等人心裏最美好的一天。
    幾天後。
    “婉姑娘留步。”楚雲中在宋婉身後喊她。
    宋婉疑惑的轉過頭，“楚公子有事嗎？”
    楚雲中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婉姑娘可記得先前提過不是所有靈族都有靈力一事？”
    “記得。”
    楚雲中道：“我一直有個疑惑，宋清他……有靈力嗎？”
    楚雲中從未在宋清身上感到任何的真氣波動，卻清晰的知道宋清是會武功的，並且宋清的武功應當不差。
    宋婉睫毛微垂，眼裏多了幾分感傷，“其實坊主是有靈力的，不過……”
    “不過……什麼？”
    宋婉歎道：“坊主的靈力極其不穩定，幾乎等同於沒有，連測靈石都測不出來。而且坊主他一直身患隱疾，平日裏並不明顯，可若是強行使用靈力便會傷及身體。”
    ？！
    是的，早在第一次見到胡濟世時，楚雲中就有懷疑過宋清是否得過病或者受過傷，沒想到竟一語成戳。
    “這病連胡老先生都查不出來，隻能壓製，坊主又不願細說。”
    不願細說？這其中隻怕是還有別的隱情。
    “那這病可還有別的症狀？”
    宋婉道：“我隻知道坊主不能用靈力，其他的並不清楚。”
    “這樣啊……”
    “我想起來了，有次坊主用過靈力後手冷的像冰，而且還咳過血。不過自從胡老先生給他調理過就沒有了。”
    ……咳血？手冷？
    楚雲中在心裏打起了算盤，他在中原時曾經翻到過記載類似症狀的古籍，沒準兒能派的上用場。
    “多謝，我知道了。”
    楚雲中走在內院的走廊上，糾結著要不要告訴宋清。
    就在昨天，他收到了中原的信，催促他回去，這一走，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來了。
    一陣清脆的鈴音打斷了楚雲中的思緒。
    是宋清。
    “有心事？”
    楚雲中點頭，道：“嗯。”他幾度張開嘴又沒說什麼，儼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怎麼了？”
    楚雲中歎了口氣，道：“我……可能要回去了。”
    宋清早有預料，並無太多的驚訝：“什麼時候回去？”
    “最晚三天後。”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楚雲中老老實實的說道：“我也不知道，如果我回得來，我一定回來。等到那時，再唱歌給我聽好不好？”
    宋清沉默了一下，道：“好，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三天後。
    宋清站在門口，看著楚雲中。
    “走吧，注意安全。”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該回來的人到了最後也還是會回來。
    楚雲中站在宋清對麵，雙手交疊在身前，“宋清啊。”
    宋清道：“嗯？”
    楚雲中笑了笑，就和以前一樣，說的話卻不是調笑：“我會想你的。”
    宋清眼裏有了說不清的情緒。
    楚雲中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很久都沒有回來，你會生我的氣嗎？”
    宋清悶聲回答：“會。”
    楚雲中頓時有些低落，又立馬說道：“那我要爭取早點回來看你，不然我們宋坊主要是生氣了可就哄不回來了。”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楚雲中眼裏滿是溫柔，“好。”
    一時間，兩人都有些沉默。
    “那……我走了？”
    宋清點頭，“嗯。”
    楚雲中走三步一回頭，終於，他停了腳步，喊道：“若是想我，就看看那個宮鈴好了！”
    宋清小聲道：“誰會想你……”
    楚雲中對著宋清揮了揮手，還是轉身走了。
    宋清也向他揮了揮手。
    他站在原地，看著楚雲中的身影越來越小，從清晰的模樣變成了一點影子，到最後連影子都不見。
    其實宋清很想告訴他，生氣是假的，不想他也是假的。
    他不會生楚雲中的氣的。
    答應楚雲中的曲子，他早就備好了，隻不過一直沒有唱給他聽罷了。
    那首曲子的詞譜，就放在他房間的桌子上。
    等到楚雲中回來的那一天，他就唱給他聽。
    當然，若是他不回來……
    那便算了吧，自從那件事之後，宋清早就習慣一個人獨來獨往，即便不說，也不會如何。
    流光易逝，人亦然，隻不過是多了幾分寂寞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