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坐在床邊，靜靜的守著楚雲中。
    半個時辰過去了，一個時辰過去了，依舊沒有任何的動靜。
    宋清困得不行，又怕楚雲中醒來沒有人幫忙，隻好把頭倚在床邊，緩解不斷上湧的困意。
    不知過了多久，宋清終於支撐不住，趴在床邊睡了過去。
    “咳……”一聲很輕的咳嗽聲在房間裏響起。
    宋清猛地驚醒了，隻見床上的楚雲中睜開眼睛，想坐起來。
    宋清扶住他，“別動，現在不能起來。”宋清頓了頓，“你感覺怎麼樣？”
    楚雲中盯著宋清看了好一會，笑了，“沒事兒，我好的很。沒想到我有生之年還能得到宋坊主的關心，我死而無憾了。”
    楚雲中還真就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宋清又好氣又好笑。
    “還有心思貧……”
    “嘶……”也不知道是不是動作太大了，楚雲中痛的輕歎一聲。
    “怎麼了？”
    楚雲中眯起一隻眼睛，“你看，這不是挺關心我的嘛。”
    ……
    “我……送你個東西？”
    楚雲中小心翼翼的從懷裏掏出一個盒子。
    “生日快樂。”
    宋清的眼眶突然就紅了，他別過頭去，不願意再看著楚雲中。
    “你怎麼……知道的？”
    楚雲中輕笑一聲，“想知道的話，總是有辦法知道的。”
    “你傻嗎……那些人既然想對我出手，自然不會要我的性命，你上去擋那一刀不是找罪受嗎？”
    大概連宋清自己都沒發現，他的語氣分明就是帶了不明顯的哭腔，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喊出來的。
    “砍在你身上，也會疼的。”
    會疼的。
    宋清把這三個字在心裏念了一遍，又一遍。
    他不記得他有多久沒有聽到過這句話，更不記得他上一次過生日是什麼時候。
    這三個字，無異於一把利刃，穿透宋清的身體，打碎他的佯裝。
    楚雲中慌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宋清如此失態。
    於是他笑著說道:“你看，我這不是什麼事兒都沒有嘛，來，笑一個，過生日當然要開心是不是……”
    宋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很久很久之後，他終於聽見自己沙啞的嗓音在房間裏響起。
    “萬一呢？”
    “你就沒有想過，如果那些人真的想要了我的性命，你該怎麼辦？”
    楚雲中把頭一轉，盯著天花板，“沒想過，當時我就隻是下意識的擋過去了。”
    楚雲中又用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宋清，“我答應過你的。”
    答應了，就一定要做到。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我能不能把你的話理解為，你在擔心我？”
    宋清沒有說話。
    “你不好奇我送了什麼嗎？”
    ……
    宋清歎了口氣，打開了那個盒子。盒子裏裝著一個小巧的宮鈴，宋清把它拿在手裏，一陣清脆的鈴音從他的指尖響起。
    宋清突然想抱著院子裏那顆樹哭。
    十八年了，沒有人記得他的生日。
    或者說，沒有人在意過他的生日。記得的人不會來，不記得的人更加不會對他說任何一句祝福。
    他不知道楚雲中從何得知他的生辰，或許是從四叔那裏得知的罷。
    這些其實都不重要。
    “喜不喜歡？”楚雲中很認真的問，“我……也不知道該送什麼，感覺宋坊主什麼都不缺。”
    宋清裝作一臉平靜的樣子，“不喜歡。”
    騙人，楚雲中想。
    雖然嘴上說著不喜歡，宋清卻仔細的把宮鈴收好。
    大概從這一刻起，就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楚雲中眨幾下眼睛，“宋坊主——”
    等等，他剛才怎麼叫的我？宋清突然反應過來了。
    看著宋清恍然大悟的樣子，楚雲中眼裏的笑意更濃了。
    讓楚雲中沒想到的是，宋清被識破了身份也不惱。
    “我去裏屋睡，有事就喊我。”
    楚雲中這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的很。
    “你就這反應？”
    宋清連頭都沒回，“你幹的類似的事情還少嗎？”
    哦，也對，從在三十六坊初遇，到在台下認出宋清，再到拉著他去看景，無論楚雲中現在再幹出什麼看穿宋清的事兒，宋清大概都不會有什麼難以置信的感覺了。
    楚雲中:“……”
    “好歹我也是個病人，就不能對我好點嗎？”
    能，當然能。
    “那你想做什麼？”
    “你過來點。”
    宋清往前走了幾步。
    楚雲中又說:“太遠了，再近點。”
    宋清又走了幾步，幾乎靠著床邊。
    楚雲中看著宋清，很認真的說:“晚安。”
    楚雲中的眼睛裏閃爍著亮晶晶的光芒。
    宋清覺得自己的心髒最柔軟的部分好像突然被人揉了一把，不敢再去看楚雲中的眼睛。
    宋清三步並做兩步的往裏屋走，走到一半又回過頭，“晚安。”
    哢噠，門關上了。
    宋清靠著門，努力平複自己的心緒。
    今天反常的過分了，隻是一句話而已，為什麼就讓他如此失態？
    然而，宋清在那站了好一會兒也沒有想明白這感覺是從何而來。
    也罷，不想了。
    這一晚，宋清睡得格外安穩，院子裏依舊風雪交加，可屋裏卻比平日暖和的多。
    大概是因為心裏滿載著溫暖，所以冬夜也不再難熬了吧？
    第二天一大早，宋清早早就醒了。
    昨天的突發事件實在讓他後怕，秋扇坊周五布置嚴密，到處都有內線，外人很難混進去提前踩點。
    從昨天的情況來看，這些人很熟悉戲台的情況，有備而來，可平日裏戲台附近都有內線守著，根本不開放，自然也就沒有提前準備一說了。
    除非，秋扇坊裏有臥底。
    這恐怕是宋清最不願意看到的一種結果，盡管宋清想到過類似的情況，可發現一個臥底不代表就隻有一個，打草驚蛇絕非上計。
    宋清一時半會兒也沒了主意，麻利的穿好衣服，隨手把頭發一紮，輕手輕腳的打開房門。
    房門吱呀一聲，宋清的動作一頓，下意識的往楚雲中的方向看了一眼。
    或許是那藥的副作用，楚雲中在床上睡得無比香甜，完全沒有受到影響。
    宋清舒了口氣，還好沒把楚雲中吵醒。
    他在院子裏走著，手裏拿著楚雲中的宮鈴，猶豫再三，還是把那宮鈴掛在了身上。
    沒一會兒，宋清就拿著個食盒回來了。
    楚雲中依舊沒醒，甚至還翻了個身。
    宋清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拿了個椅子坐在桌子邊研究起了古籍。
    還是等他醒了再說吧，宋清想。
    楚雲中又翻了個身，一睜眼看到的就是坐著桌子邊的宋清。
    好看。
    宋清的五官並不出眾，但是合在一起卻格外的養眼，或者說是他身上總有那麼一種獨特的氣質，讓人挪不開眼睛。
    宋清感覺到什麼似的回過頭，剛好對上楚雲中鋥亮的眼睛。
    “醒了？”
    說著，宋清站起來，拿起食盒走到楚雲中這邊來，宮鈴隨著宋清的步伐晃動。
    楚雲中一眼就看見了它，他在心裏偷笑，這個別扭的人真是可愛的可以。
    宋清倒了杯水遞給楚雲中，“喝點水吧。”
    楚雲中慢慢撐著坐起來，宋清在他身後護了一下，防止他突然脫力。
    楚雲中接過水杯，咕咚咕咚就見了底，楚雲中無比認真的看著宋清手裏的食盒，道:“我餓了……”
    宋清道：“就是給你的。”宋清打開食盒，裏麵裝著一碗蔬菜粥。
    楚雲中道:“你做的？”
    宋清有些不自在的轉過頭，“怎麼？”
    楚雲中笑到:“難得啊難得，能讓咱們坊主親自下廚，這一刀可是挨得值。”楚雲中頓了頓，“我可得好生嚐嚐。”
    說著，楚雲中拿起碗喝了一大口。
    “燙燙燙……”
    “噗，你慢點喝，沒人跟你搶。”宋清笑到。
    楚雲中卻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般，道:“有人說過你笑起來很好看嗎？”
    宋清愣了愣，道:“沒有。”
    楚雲中帶了幾分調笑的語氣道:“真的好看，這樣多好，不然成天板著個臉，都能把人嚇跑了。”
    宋清嘟囔了一句:“嚇跑了才好呢。”
    楚雲中道:“嗯？”
    宋清道:“你不餓了？”
    楚雲中反問到:“你不也沒吃嗎？”
    宋清道:“吃了。”
    然而，在他說這句話的同時，一聲咕嚕聲在房間裏響起來。宋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偏偏這個時候響。
    楚雲中笑道:“一起吃吧。”
    宋清大概是覺得麵上過不去，竟然轉身就準備跑，“你吃吧，吃完喊我。”
    楚雲中伸出一隻手想拉他，“誒等等！”不過，早在他伸手之前，宋清就溜出去了。
    楚雲中無奈的慫了慫肩膀，繼續喝他的粥，他盛了一勺放進嘴裏。
    “嗯——好吃。”他一邊吃一遍尋思，宋清這不就是死要麵子活受罪的典型麼？但是他這手藝是真的厲害，他就沒喝過這麼好喝的蔬菜粥。
    早飯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轉眼就過去了，楚雲中從床邊探出頭，喊到:“宋清——”
    過了好一陣兒也沒人應答，楚雲中不由得有些疑惑，又喊了一聲:“宋清——”
    依舊沒人應答。
    不會是出什麼事兒了吧？
    楚雲中撐著床邊艱難的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門一看，連個人影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