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慕白嗤笑：“我若說不行，你會把我送回去麼？”
    沈翔眉目一凜，隨即垂了眸，端過了餐盤：“還是先吃飯吧……”
    “嘩啦——”
    瓶瓶罐罐忽然被打翻在地，沈翔端著一半被司慕白打翻的餐盤，看著杯中的牛奶浸透了藍灰色被子，奶白色的蛋白質被棉絮隔離在表麵。
    水杯在床上滾了兩滾，砰的一聲落在地板上，碎成玻璃渣子。
    沈翔低頭看著一片狼藉，一言不發。
    “你出去吧，我想靜靜。”
    沈翔的長發在他漂亮的臉上透出了一片陰影，摔碎的不僅僅是牛奶杯，還有他的心。
    他精神恍惚，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他戰戰巍巍半蹲，撿起玻璃渣子包在紙裏。
    鋒利的玻璃瞬間劃破了他的手指，紅色的血液掙脫了毛細血管的束縛，瞬間脫了韁順著沈翔纖長的手指滑下。
    血液一滴一滴滴到地板上，滴到破碎的玻璃渣子上。
    司慕白回頭便看到了沈翔盯著自己血淋淋的手掌，雙目無神。
    他的心似被針戳了一下，一瞬的酸疼過後他回過頭，繼續看窗外的雪。
    似是痛感轉了幾遍反射弧，沈翔終於感受到了疼，他睫毛微顫，拽過已經弄髒了的棉被隨意擦了擦手。
    “我再給你端一份。”
    沈翔端著餐盤，又一次離開了臥室。
    司慕白扭頭看著司慕白關上的門，舔了舔幹涸的雙唇。
    他對沈翔終究是愛的，但愛是世間最廉價的情緒。
    沈翔走出了司慕白的臥室，先給醫師打電話，用德語安排了營養醫師安排了一份晚餐，又說了一些患者當前的狀況。
    這個電話一直打了半個多小時，隨後沈翔想了想又翻找出一張名片。
    這張名片是路易斯的。
    路易斯和沈翔協商萬人的事宜，隻不過時間推遲了兩個月。
    對此，在屋裏發呆看雪的慕白毫不知情。
    沒過一會，沈翔端了一杯水進屋。
    “不想吃東西就喝點水吧。”他看著慕白唇上的龜裂，心裏不是滋味。
    司慕白轉身一看，塑料杯子。
    從醒來後司慕白滴水未沾，如果再這樣僵持，沒等沈翔妥協，自己先一命嗚呼了。
    先不用說自己這第二次來之不易的姓名，如果他沒了，他姐姐怎麼辦？
    雖然他沒跟姐姐打幾個電話，但是這段時間一直都在微信聊天。看得出來姐姐姚哥那裏幹的很拚命，就算是視頻聊天也是匆匆掛斷。
    好幾天沒有回姐姐的消息，她一定急瘋了。
    “給我手機。”司慕白對沈翔說。
    沈翔看著塑料水杯，右手攥著剛打完電話的手機。
    “你喝水，我把手機給你。”
    司慕白頓時牛飲猛灌，水杯啪一聲放在了床頭櫃上，伸手朝沈翔要手機。
    沈翔看著水杯見了底，把手機遞給了司慕白。
    司慕白給姐姐國外的號碼發了信息，沒過一會，沈翔的電話鈴聲便響了起來。
    “慕白你要嚇死姐姐了。”司慕淩的聲音帶著哭腔，“你是不是放寒假了，你來美國吧，姚總可以辦你的簽證。”
    司慕白拒絕道：“不了，姐姐，我在家練琴。”
    “姐姐想你了。”
    司慕白心底一酸，看著沈翔無奈道：“我和同學約好去旅行。”
    司慕淩語氣有點蔫，緩緩說道：“好的，錢夠麼？”
    “夠。”
    “注意安全。”
    司慕白敷衍完了姐姐，隨便把手機一丟，避開了沈翔的臉。
    他漸漸有了困意，索性閉上了眼，把所有的專注力都放在傷口上。
    沈翔看著熟睡的司慕白，半跪著趴在床邊，“你隻有睡著了才能讓我好好看看……”
    “你原諒我吧，好不好？”
    他附身吻了吻慕白的半側臉頰。
    轉天，慕白是被胃酸催醒的，三十多個小時隻喝了一杯水，此時的他全身乏力，睜著眼睛都是昨晚雪景裏的星星。
    他聽到門外沈翔和別人說話的窸窣聲。
    他仔細聆聽，似乎是清雪相關的事。
    看來走不了的不僅僅是司慕白，沈翔也是被困在了大雪裏。
    可不同的是，慕白被困的滿心不願，而沈翔卻無比欣悅。
    “我帶你出去看看雪吧……”
    去看看也好，看看周圍的環境有沒有跑出去的可能。
    司慕白看著沈翔拿出了司慕白的厚衣服，替他一點一點穿在身上。
    他不逢迎也不抗拒，一臉蒼白的看著沈翔的動作。
    沈翔沒有伺候過人，動作非常僵硬，毛衣怎麼都穿不正。給司慕白穿好衣服，他自己穿著家居服反而熱出了一身汗。
    慕白眼睛略過沈翔，目光很輕，一臉不屑：“這就不行了？以前我是怎麼伺候你的？”
    “你不讓保姆碰你的貼身衣服，我給你洗了20多年內褲。”
    沈翔抿了抿嘴，“我以後也給你洗，給你洗80年。”
    他剛準備抱起慕白，便被慕白拒絕道：“我自己可以。”
    出了門，司慕白終於明白了，就這大雪，連門都是將將推開，怎麼可能困不住沈翔這個混世魔王。
    況且天色灰暗，今晚說不準還會繼續下。
    慕白深吸一口氣，涼爽的空氣從鼻腔沁入肺部，一掃一腔濁氣。
    天昏地白，映入眼簾的是無限廣闊的雪白，沒有城市聒噪，沒有空氣霧霾。
    鳥飛絕，人蹤滅，時間都似乎在廣袤無垠中駐足，不忍流逝。
    “這裏的雪景不比度假山莊的差吧。”
    沈翔穿著厚重的衣服從背後出現，圍巾壓住了他的長發，他正一撮一撮拽了出來。
    司慕白似乎想到了他們的曾經。
    那是他們還年輕，兩個人每天都膩在琴房。
    蘇慕白躺在沈翔腿上，問道：“翔哥，你怎麼忽然想留長頭發？”
    “你說呢？”沈翔掐了掐蘇慕白的臉頰。
    “不要讓我說，說就是耍帥。”
    “我就想啊，你害怕街上的人對我們指指點點，說我們同性戀，等我頭發長了，就穿女裝，再也沒有人說你同性戀。”
    “哈哈！”蘇慕白狂笑道：“你這麼大塊頭，你穿成芭比公主都沒人說你是女的！”
    沈翔一怔，撈起了蘇慕白摟在了懷裏，悄悄說：“那你穿怎麼樣？”
    終究，他們誰都沒有穿過女裝，可沈翔卻一直蓄了一頭長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