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一路
    “小老兒，自知還算熟悉此地就答應了。說是今日在海邊會合，特在此等候。剛剛見這位公子下到海裏那麼深了，一時情急，趕了過來。”
    這麼長一段話小老兒說的是氣都不喘一下的，可見肺活量應該算不錯的。剛剛會那麼喘，應該是跑動的太過急切，心裏擔憂過重。
    薄心明越加感覺自己做了一件錯事，但又不好繼續低頭，就沉默地縮在後頭，自有小兩為他周旋。
    “……那真是多謝老者了。我替我家主子向您道謝，剛剛對您態度不好，也是在下的錯，請您見諒。”
    小兩作為侯府少爺的貼身奴仆，自是比一般的平民百姓更加的氣勢驚人，他雖然說話放尊重了，但還是自高一籌。
    那老者聽著這話，行事更加收斂，身子也恭敬起來，雖然還在懷疑眼前這兩人的身份，卻也不敢再造次。
    “是，是，這位小哥說的是。”
    他越加卑微，讓小兩越加滿意，也就不再理會了。
    一個小小的村長在自家主子麵前自是什麼都不是，就是剛剛他是來提醒主子小心危險的，自己也已經道過謝，那就是了。
    他轉身又盯著他家主子，眼神可稱恐怖，要不是手上還留著用力過的指甲印，他幾乎就要脫口罵幾句了。
    真不知道主子是怎麼想的，本就不識水性，居然就敢這樣下海，他堂堂大家公子，又怎可當眾做出衣衫不整，戲水嬉戲之事。
    薄心明見他情態，自能輕易發現他眼神中那一絲怨懟中帶著點點的心疼，心裏妥帖之中又帶上點委屈。
    他真沒有那個意思，就是忍不住想進海水裏感受感受嘛。
    從前看電視裏那麼多比基尼小姐姐在海裏蕩來蕩去，他從沒體驗過，就是去公共泳池的體驗都沒有。
    人都有好奇心，他這種好奇心旺盛的人，自是頭腦一發熱就想去做了。
    “……好了，小兩，你主子知道錯了，現在先回去吧，你看我下衣都濕透了，你也不想讓我再吹海風，吹得感冒了吧？”
    他真誠地望著小兩，將自己的手從兩側擺到胸前，做出一個請求的手勢，又偏偏視線對那邊一直沉默站著的老者微微示意。
    小兩再有怨懟，對於自家主子也隻有聽從的份。他抬頭見對方還用這種表情看著自己，一時臉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薄心明知道自己的套路起效了，也就趕緊轉過身，幾步跑動，就要將沙灘拋之腦後。
    可惜樂極生悲，他還沒能來得及再回頭叮囑小兩幾句，讓他不要把自己剛剛的蠢事說出去。
    眼前一片肉牆突然擋住了他的去路，將他撞的神情一變，心裏突然驚恐起來。
    勃頸僵硬，哢哢轉動，他費盡力氣穩住下，身，將上半身轉向那堵肉牆。正發現一個滿麵嚴肅，含怒而威的高大身影。
    完了。
    大腦一片空白，隻於這兩個字在薄心明腦海裏晃來晃去。
    “……舅舅，你這是怎麼了？”
    蕭華麵目如肅，雙手背在身後，居高臨下的看著眼前這個半身濕透，額發淩亂的家夥，心裏窩著火氣，語氣可以說是森寒。
    “……”
    薄心明此時怎敢開口，他下意識的後退了幾步，隻得扯開嘴角，笑笑以對。
    蕭華卻是不動聲色的將四周圍的情況都收入眼底。
    那遠處不明所以老頭子，看到自己這一堆人前來，像是預感到什麼，現在已經跪下了。
    小兩那個追著他主子跑的家夥，雙手抱著一雙不知道誰的鞋，麵上是驚慌失措。
    到了近前看到他，更是一不小心在沙灘上摔了個四腳朝天，又連忙爬起來規規矩矩的跪著再不敢抬頭。
    眼前的這個家夥，除了笑也就是笑，反正是要蹲不想蹲，要站又覺得站著尷尬。
    而就在他自己的身邊，一群跟著走過來，殷勤備至的地方官員，現在是該禁聲的禁聲，該低頭低頭，誰都不敢再亂嫖一眼，再說一句話。
    蕭華一時怒火難歇，卻又強忍著，瞪著眼前的人是怎麼都不知道該如何繼續下去。
    他想說話，又怕自己出口就崩人設。
    他不說話，這怪異的氣氛就會一直持續下去。
    “……舅舅。”
    “……那個，太子殿下，微臣失儀，請允許微臣先行更換衣物，再來向您請罪。啊，拜拜！”
    薄心明被那一聲舅舅搞得心尖兒顫顫，有些不管不顧起來，胡亂說了一堆，行了個半禮，就匆匆從太子殿下身邊埋首而過。
    “……”
    “！”
    蕭華一時有些震呃，手雖然下意識去撈從身邊穿過去的那個人影，卻總是慢了一步。
    那些不明所以的地方官員們卻是麵露震撼，一時原先已隱壓下去的古怪臉色，終於在眾人的沉默中紛紛掩飾不住。
    “……這，這就是那位國舅爺？”
    “……居然如此失儀，何有……”
    “太子殿下這回可是丟了臉麵了。”
    “夠了！”
    群臣議論，小聲不等於無聲。
    蕭華立刻回過神來，淩厲的眼神，直射身後那群閑聊的人員。
    “孤的舅舅性情向來隨和，可不代表孤易如此。你們一路要跟過來孤本就不滿，現在再多說一句，孤讓你們丟官罷爵！”
    薄心明已經逃走，他要責怪也無力了。正好這些人撞上槍，口，蕭華一口氣將憋在心中的火氣對這些地方官員發泄。
    “……”
    眾人再次禁聲，膽子小的已經匍匐在地三呼恕罪。
    王縣令作為殷切的將太子殿下引到此處的官員，更是嚇得肝膽俱裂，隻顧求饒，連頭都不敢抬起來了。
    別的官員今日是第一次見太子，對太子的性情不甚了解。
    剛剛晨會時，太子的心情還算明朗，除了故意對郡守大人苛待之外，對別的官員都是一派溫和，讓人心生感慨，
    這才一路巴巴的跟著出來。
    現如今他們才見識到了太子殿下的天家威儀，毫不留情。
    眾人一度認為今天這是不能善了了，就算心中有怨，認為又不是他們的錯，為何會有如此局麵，也在此時和眾同僚一起請罪。
    太子殿下雖然是想發泄，可更想做的事，卻是連忙追上他家小叔叔問清緣由。
    他在吼出那一句時就已經後悔了，眼見著之後，這些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跪下請罪。
    他後悔的要死，這可是非常耽擱事情的發展。
    他現在要是一下子一走了之，可以想象，不過片刻他就會被長使鄭大人和常成前拉住，讓他息怒。
    說不得最後，這一群官員還會把事情怪罪到小叔叔頭上，明裏暗裏的指責小叔叔行為不端。
    想到這裏，蕭華的心裏更加不憤。
    他眼前晃過薄心明剛剛的情態，那綾亂濕潤的樣子明明一直都是自己專屬的。
    現在倒好，白瞎了這一群人看了小叔叔的笑話。
    “小兩，你還跪在那幹什麼？還不趕緊去伺候你家主子。”
    越想越不滿，蕭華無意捕捉到那邊拿著鞋子的小兩偷偷抬頭的視線。
    他盯著那雙鞋子愣了愣，心裏更加刺激，現在才反應過來，小叔叔剛剛是沒穿鞋的，這要真一路跑回去，腳底受傷了可怎麼辦？
    他臉色發青，直嚇得小兩立刻埋頭下去，渾身打顫，卻不得不應聲起步。
    “……是，奴才這就去追主子。”
    又眼睜睜的看著小兩一路慌頭慌腦的跑遠去了。
    蕭華這才深深地吸了口氣，努力維持住自己太子的威嚴，把視線瞪向跪在自己身邊，一直沒出聲的王縣令。
    “王縣令，你讓孤來見的人呢？”
    他會特意這麼出來自是不願意在那麼多人的包圍裏，見一個小小的遊玩向導，問些哪裏地方好玩的事。
    可這些地方官員實在難纏，一路跟隨過來怎麼都甩不掉。
    蕭華沒個機會發火又怕沿路遇上小叔叔，讓他見到自己發火，會怪自己無理取鬧。
    最後卻是搞成了這麼一個結果。
    王縣令突然被點名，嚇得一顫，趕緊抬頭，老老實實的應答。
    “回，回殿下，就在那兒！他是本地的老村長，自是熟悉四周。”
    他手指發顫，指著那個一直跪在那兒的老者是口齒不清。
    蕭華也不意外，想著不必再邁過去了，就這麼遠遠看了一眼，就轉過身再次麵對這些一點都不想見的地方官員們。
    “孤今天累了，也不需要你們伴駕，該回哪兒回哪兒，該跑路的盡快跑路去。”
    他似是不耐的揮了揮手，讓他們退下去。隻留下那個王縣令，讓他把那老者叫過來，一路帶著直往薄心明的營帳而去。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半晌都不動彈。
    因為他們的首領長官郡守大人，早被踢出這對行列，所以他們這幾派的官員，其實是沒有主心骨的。
    他們會厚著臉皮跟上來，那也是奉郡守大人的意，想套套近乎，試探試探太子殿下的反應的。
    他們其實也沒想到最終會有這麼一出，鬧出這麼一個結果。
    “孤先問問你，你叫什麼名字？”
    半路上，一直無話的蕭華眼見著四周沒別人了，他才悄悄的側過身，對一直跟在身後的那位沉默老者問了一聲。
    他已經舍棄了王縣令，隻得自力更生。
    他覺得那家夥實在是膽子太小，被一腳踢給迎上來想說些什麼的常成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