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對持
    早飯過後是中飯，中飯過後就是去縣城裏逛的時間，薄心明雖然隻是記得自己在哪天稍微提過一嘴，不過也不打算因此就食言。
    滿意的吃掉了好幾碗飯菜，薄心明心情一時很好，就沒有去搶著洗碗，而是坐在一邊好好消食。
    他看著趙嬸子一邊收拾碗筷一邊一眼又一眼的瞟向他，心裏有些奇怪。
    “怎麼了嘛，嬸兒？”
    趙嬸子似乎沒想到她會被發現，表情都愣了，整個身子側對著他，隻想裝得若無其事。
    “啊，沒，沒有啊。”
    “……”
    薄心明沒想到她會這樣，眼睛不由偏向一邊，正好對上了趙大哥趙未的視線。
    趙未對著他還算鎮定，臉上拉開一個笑容，說話也稀鬆平常。
    “哈，明心，你不出去走走嗎？小貴和小五都在外頭曬太陽。”
    “……哦，要去啊，呆會兒再說。不過，嬸兒剛剛是怎麼，是有話對我說嗎？”
    薄心明回著他的話，可他對趙嬸子那特意轉向背對著自己，還是有點遲疑。
    他看著她的背影，話卻是對著趙未的。
    “……啊，我娘啊，她……也是關心你罷了。你吃了那麼多，不去走走就坐著，不容易積食嘛。”
    趙未笑笑，手上加快了收拾的動作，眼睛也在趙嬸子和薄心明之間轉動。
    薄心明看他這樣，雖然有些不想相信，但也知道，她們絕對沒有壞心。
    “哦，好吧，那我先說好，呆會兒我要和趙五和貴子去縣城轉轉。不知，趙未和趙末你們倆要不要一起？”
    他見趙嬸子始終不說話，就把問題直接拋給趙未。
    “……”
    “……”
    正對著人的趙未避無可避，眼睛四處亂瞄，卻沒直接回答。
    趙大嬸子的整合動作不由停了停，頭也低了低，卻不如薄心明所想，直接回身來反對。
    這是個什麼情況，薄心明一時無法繼續。
    “……那個，明心，雖然這麼說有點拖大，但，既然你叫我一聲嬸子，那我也隻能多幾句嘴。”
    僵持的氣氛終於在趙未端著一摞碗筷離開這裏結束。趙嬸子沒有事可做了，就慢慢轉過身來，靠著桌沿看著他。
    “……嗯，您說。”
    見她這麼嚴肅，薄心明也調整了下自己的坐姿，認真對待。
    “這幾天我看著，趙五是要搬進來了，這沒什麼好說的。你嬸子我要說的是另一點，你得給我一個解釋。”
    她真是拿出了一幅興師問罪的架勢說話，薄心明心中一凜，說話都遲疑了。
    “……那個，什麼，解釋。”
    “趙五那間房，你怎麼現在都是空的，床也就罷了，衣箱都沒有。你是不是準備著，今天帶著人，去縣城裏頭去選？要不是小貴是個兜不住事兒的，你是不是等全買回來了，都不準備給我們說一聲？”
    “……”
    薄心明一時有些沉默，他沒想到趙嬸子反應會這麼大，不過，這顯然不是個可以沉默以對的局麵。
    “哈哈，嬸子怎麼會這麼說，我給小五挑點兒家具有什麼不好。再說了，我剛剛才問過趙未，他們去不去，怎麼……”
    “你年後就走，買什麼買，買了這麼多東西還不夠，現在倒是看上那些大件搬不走的了。你是什麼意思，當我瞎啊，看不見！”
    看他隻是想打哈哈揭過就算，趙嬸子終於忍不住了，聲音以壓倒對方為準，大大敞開在這間外屋中。
    “……”
    被打斷了話，薄心明生不了氣，反而有些無言以對，可他還想據理力爭。
    “嬸兒，你在說什麼，我是在給趙五買。他是我下屬，我要收買人心的，這有什麼不對嗎！”
    “什麼不對，全不對。你別以為我不知道，趙五子那家夥早被你拿下了。今天這一出，就是你找著借口，貼補我們家的！”
    “……我！”
    “你什麼你，你敢說你沒有？你看看你，早幾天就在謀劃了吧，還讓末子給你去找地兒定做，你當他會真替你瞞著我不成？”
    什麼？
    薄心明聽到這句，一向還算淡定的模樣，有了崩塌的危險。
    他怎麼都沒想到，趙末這家夥和他弟一個模樣，也是個靠不住的。
    難怪從剛剛開始，那家夥就不見了影兒，就他哥哥，在這兒幫忙。
    “明心，我知道你有錢，我們家也感激你的幫助。可是真的夠了，別在花多餘的錢了好吧。你現在完全是在隻出不進，這樣可怎麼行。”
    趙嬸子有些急了，見薄心明在發愣，不得不上前，拉了下他的衣袖子。
    “……啊哦，嬸兒，你……”
    這讓他說什麼好……
    薄心明感受到了手臂上的衣料磨擦，心裏隻得妥協。
    他將另一隻手覆上趙嬸子拉他的那隻手背，牽起來，好好地捧著。
    “好了，我知道了。嬸兒，您說得對，我該聽您的。我是想得多了些，下次我就改了。今兒我和趙五還是要去縣上逛逛的，怎麼說都是他生日。我的錯不能讓他承擔錯誤啊，晚上的晚餐再吃點好吃得也不為過嘛……”
    再說了，那些東西這麼多天，早做好了，就等著他們去拉回來擺呢，他還能給它退了，讓趙五今天睡地上不成？
    薄心明嘴巴裏服了管，心裏怎麼想的，誰能知道。
    她就知道薄心明一向是很好說話的，她要是強硬點，他也就跟著軟。
    看著他眼神還算真誠，姿態也放低了，趙嬸子瞄了下，自己被人家雙手捧起的兩手掌。
    心裏本來就沒多少氣的，這一下全沒了不說，還多了些不好說的羞澀。
    這個姿態，可不就是有一種把你小心捧著的意思嘛。就是這麼對她的人錯了，要不然，她該臉紅了。
    “好了，知道你在想什麼，我也不多說了。你要讓未末倆去也不是不行，早點回來就行，我讓他們去村裏借牛車。嬸兒和你大叔就不去了，家裏還是不離了人的好。我們這村子小著呢，別又傳出什麼大話來，又煩人。”
    趙嬸子心裏舒服了，也享受了一把別樣的調，情，嘴巴一擺，事兒就定了。
    薄心明一直專注的看著她，她說什麼都是點頭，到結尾了，他還不忘一點。
    “……嬸兒對我真好，我都要高興死了！難怪嬸兒和叔那麼恩愛，我也想今後能娶到嬸兒這樣的女孩，多讓人羨慕啊。”
    “哈哈，你這家夥，要不是你長得還嫩，你對我說這話，我都該喊你叔過來，打你這流氓一頓了。”
    趙嬸子被薄心明這麼一抬，心裏最後一絲鬱氣都沒了，雙手也不好一直擺在那兒，隻得抬手，輕輕糊了下他的額頭。
    薄心明半蹲著任她拍，等她高興完，一路高昂著頭出去了，他才鬆了那口氣，直接蹲下去，半天不想起來。
    他埋著頭，不讓自己臉紅起來，也不想去回憶起自己從前的種種。
    趙大嬸子在外屋裏訓薄心明這事，隻聽著那些從那邊傳來的聲音就能分辨。
    趙大叔吃了午飯就已經出去工作了還好，另幾個小一輩的，都有些鵪鶉樣，縮在外邊，不知道該怎麼辦。
    趙貴和趙五是茫然多於害怕，趙未是洗完了碗才來旁聽的，他了解前因，所以比別人更多了分忐忑。
    隻有趙末，做為那個背負信任，給自家娘打小報告的，他本來想一臉平淡的就當個聽眾完事兒，卻不想，他娘最終給他賣了。
    “……”
    望見身旁幾個家夥都看向自己，趙末就是再怎麼力持身正，也有些無地自容。
    “那個，你們看著我幹什麼，這件事情本就是明明白白擺在我們麵前的，我為什麼一定要去瞞著我娘？”
    薄心明做得可畏是坦坦蕩蕩，他覺得他們會心照不宣，他們也沒覺得這事兒有什麼不好。
    就是趙大嬸子想得多了，趙末自予自己也是一個有點書生氣的人了，就應了他家娘一聲了嘛。
    四個人在這兒各種小動作，直到他們仨的娘從屋裏走出來，臉上的表情是不可言說得好。趙五這個局外人，表情一板，向後退了一步。
    “你們幾個，是吃飽了撐的。今後再有這樣的事兒，你們不多勸勸，再這麼理所當然的受著，看我不收拾你們。”
    趙嬸子說話盡量顯得嚴謹，語氣卻是哭笑不得多些，說到後頭，她倒是真笑了。
    “唉，我是沒法兒了。這明心是個能哄人的，你們幾個看著大，可別著讓人覺得差他好多啊。”
    她笑得開懷，手指點了點雙胞胎兄弟。
    “你們倆跟著去吧，把那一票東西給我好好帶回來！這雖然是小五子的成人禮，但是究竟是個什麼意思，我們都懂。小五子，你也不差這麼點轉手的東西對吧？”
    趙未和趙末沒說話，隻老實點頭。
    趙五沒想到趙嬸子話裏還會帶上自己，愣了愣，也隻能笑笑，表現自己的大度。
    他能說什麼呢，那些東西倒底不是他想要的。他跟著明心，更希望的，是有前程。
    “嗯，趙嬸子說得對，那些東西是個什麼作用，我自然明白。”
    明心口是心非得還少嗎，他受的好處又差這麼些東西嗎？
    難得他還怕離開了這裏，他不用重新再買給他這些東西不成。
    說到底，他們這些農家孩子，誰又會覺得扒著一個九成新的東西用，會是不好的？
    誰又會覺得家裏進了新東西，那就一定一直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