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初堂
    “！”
    “？”
    “！”
    趙五的表情和情緒隨著薄心明的話心念電轉，很是精彩。
    他特意避著，可還是讓薄心明瞧了個心滿意足。
    “……你，聽明白了吧？”
    薄心明見趙五愣是一句話都不說，掛在臉上的笑意有點僵，不由歪著頭去瞅他。
    趙五現在正在心裏亂七八糟的冒想法，一時連薄心明這個正主都不想理了。
    見他又靠近過來，他是直接背過身躲著了。
    他怎麼會是這個意思，他是這個意思吧？他說的那堆話就是這意思。
    他說自己也是他學生，那就是也願意教他識字了，他明心書生沒有忘記自己！
    他和趙貴子的待遇是一樣的！
    他心裏想的沒錯，眼前這家夥就是個“禍害”！
    他明明沒做什麼，也沒有多大的價值，可得到的待遇和重視卻一再讓他無法言語。
    這個人收買人心的行經既簡單，又讓人一下子拒絕不掉就會越陷越深。
    心裏終於把這個非常鮮明的念頭表露了出來，趙五整個人有些如釋重負。
    他深吸了口氣，在薄心明有些擔心的注視下回過身來，正視著他。
    他的身高稍稍高過薄心明半個頭，所以平時他會有意弓著點，讓薄心明能平視他。
    現在他板著身子站著，居高臨下，眼神帶著些審視。
    “明心書生，你知道你說的這話是什麼意思嗎？你知不知道，教人識字這種事有多讓人渴求，又有多少人會求之不得？”
    趙五突然變臉，直起身，不再縮著了。這個表現薄心明看得滿意，挑著眉，不住想點頭，對於他的鄭重其事也不意外。
    “……我當然知道，在這裏，至少是在這個趙家村，真正識字的除了那些富戶和村長他們，就隻有些稼進來的媳婦子。”
    “別的人家想改變自己家的命運都是想著怎麼供出個識字的家人，去縣上或鎮上找個管事的工作什麼的。”
    “那你既然知道，又怎麼會這麼輕意地說出要教我和趙貴那傻子識字算術這種話？”
    趙五對他的反應看得明白，對他的平淡有些生氣。手上一時反應過激，差點就要上手扯他衣領了。
    他現在突然發現，剛剛的趙嬸子聽到他的那些話時，為什麼會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那不是激動的，那完全都是為薄心明這種輕意的態度氣的！
    “輕意？NO，no，啊，不是。我怎麼是輕意說出來的，我是認真考慮，反複思量，好不容易下定決心作出的決定好嗎！”
    薄心明看他那動作，頭向後縮了縮，連話都說急了，飆出了從前的詞，但還是硬聲硬氣的接完話。
    “你！”
    果然，這一句話，讓趙五現在的心情和剛剛的趙嬸子同步了。
    他也瞪起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手指幾經伸縮，最後還是沒能動上手。
    這如果是村裏的那個富戶家裏人說的話，趙五想，自己一定會動手揍上去，打得他滿地找牙。
    他這話裏的意思在外人聽來，第一想法絕對是他在嘲諷，他在顯擺，他要施舍點什麼給你。
    不過，眼前的這個，是薄心明，一個“怪人”，趙五不得不從表麵意思來解讀。他雖然沒讀過書，也沒誰教過他怎麼聽人說話。
    但，這些年裏，他多多少少見識過一些說得好聽，實則兩麵三刀的大人。
    薄心明不知道他心裏的想法，看他始終沒對他做什麼，也就不拒風險了，伸手拍了下他還未收回的臂膀。
    “放心，我的教學絕對和你想的那些不一樣，你不要報太高希望。我一點也沒有要教出個什麼讀書能人，有識之士的想法。最多就如我所說，會算術和識些字，不做文盲就是了。”
    他看趙五也是一種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了不起的大事的樣子，不得不痛苦得再次重申。
    “……”
    趙五僵硬著身體，眼睜睜地看著他那一幅無奈地表情，也感觸到手臂上傳來的拍打力度。
    他覺得，自己現在和薄心明根本沒聊在一個頻道上。
    薄心明卻在他這表情中看到了一點無法乎視的嫌棄和無語。
    “……怎麼？”
    他低頭隨著他的視線看向他拍著他臂膀的手，又不確定的把手縮回來在眼
    前仔細翻了翻，看了看。
    他不明白他這表情是嫌棄他的手不幹淨嗎？
    “明心書生，我，我真的搞不懂你的想法了！是因為你是富貴人，所以和我們這種賤民思想不同，才會讓你覺得，讀書識字隻是小事，能算術理事就是一個技能罷了？”
    趙五實在受夠這種不同層次的對話了，他猛得揮開薄心明正放在眼前研究的雙手，一個轉身，直奔院門而去。
    他要回去了，他要一個人呆一會兒。他不後悔跟薄心明，他從心底裏感謝薄心明的栽培，他改變了命運。
    可這不代表，他不想在薄心明這種莫名其妙的對人態度中，不突然暴起動手揍他一頓。
    “……”
    薄心明被這一揮拍，整個人愣了愣，不明白他這是怎麼了。剛剛不還聊得好好的，怎麼轉個身就一言不合就負氣出走了？
    薄心明感受到了他最後來的那一下，是帶點生氣的。
    他眼看著他離開，頭都不回，速度還快，幾下就消失在視線之外。
    他最後隻得歎口氣，搖搖頭，背著手慢悠悠回裏屋睡個午覺去了。
    他現在的這種處事態度和對人態度確定是有問題的，他不否認自己有演的成分在裏麵。
    他現在的這個狀態其實是帶了點試驗態度的。
    他想改變一下自己的處事態度，想著這樣下去，等哪天，他得回家的時候，他可以擺脫之前的命運。
    就像現在他正在做的。
    趙貴子他不帶著走是因為他知道他之後的命運，他不想去改變它。
    他隻等著那個時刻到來就好，就算他識了字，也不過是井上添花，讓他前途更好走。
    趙五這個人，他之前是一無所知的，所以留下他之後，他就忍不住想當個家長，一定程度上幫助他強大起來。
    不管是錯錢給他買房，還是決定讓他識字。
    而趙貴家的倆個哥哥，在他不知道他們的身世時，也許也就那樣了。幾年後聽到的關於他們的命運也沒有多差。
    總之有趙貴子在後頭，他們也會漸漸好起來。
    現在知道了那一點，他又粗粗接觸了一下他們倆。他心中也就有了一個更大膽的想法。
    而有了這個想法，那他們識字算術就不能不會，最好還要找個武藝師傅什麼的。
    還有趙嬸子，她是因為難產才會被改變。隻要讓他們家變得有多餘的銀錢，好好調整一下她孕期的生活，不讓那女孩子死掉，之後就會很好繼續過下去。
    想法很多，很雜，他的自身態度與表現出來的性格就會自然變得有點古怪。
    他想用這樣的方式更好的容入這些人之中，讓他們能放心的讓他參與到他們的命運中，讓他能有改變一下它的可能。
    但他不想當個獨裁者，也不願意當那個讓人想貢起來的“恩人”，所以，他在一些事上讓他們有一定的選擇權。他不去強迫，也就不在乎他們會不會理解他的真正想法。
    “果然呢，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做到說變就變的。也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忍受得住身邊人發瘋。”
    薄心明脫了外衣，躺在涼竹席上，感歎著自己這段時間的表現。
    他心裏這麼想著，腦袋裏卻又不由他控製的顯出了那家夥的樣子。
    “……啊，到是有一個家夥受得了。那家夥本來就是個兩麵派，身邊跟著個發瘋的我也就不會叫人覺得奇怪了。”
    “……要是，我回去了，他還是那個態度……唉，我在想些什麼呢，沒影的事兒。”
    他低聲安慰著自己，讓他不要再多想，好好地閉上了眼睛，好好休息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
    趙五如約早早過來了，他進了外屋就看到薄心明睡的裏屋門還沒開，知道他還在睡。
    他也沒有要去打擾的意思，而是走到一邊放下了開院門和外屋要用到的鑰匙。
    他也不知道薄心怎麼想的，人明明就在家裏呆著，白天也就罷了，晚上卻要讓人把兩道門給從外麵鎖了。
    這不是在變向的囚禁自己嗎？
    趙五在收到這兩把鑰匙的時候就是這麼想的。
    想著，他晚上要是有什麼事兒要出去，可不得等著人來給他開不成？
    隻是到了現在，他卻隻對當時的自己感到默哀。
    這哪是什麼囚禁，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安全保障，也是一個偷懶的重要理由。
    他的這鑰匙給了他是讓他可以自由進出他的院子，幫他做事兒。
    而另一份鑰匙，在趙嬸子手裏。
    那是薄心明吩咐他去縣裏買好了兩把鎖，每個配了三把鑰匙之後，給了他一份，又拿了兩把，讓他轉交給她的。
    這就是為了早上趙嬸子來做早飯，他不用再從床上爬起來去開門了的偷懶辦法。
    趙五眼睛又不住往裏屋門瞅了一眼，心裏想著這些，嘴巴裏輕輕一歎，不敢太大聲讓裏麵的人聽到。
    從今天起，人家就不隻是一個雇傭自己的主家，還是自己的老師。
    他應該更更恭恭敬敬地才是，他現在想起昨天自己的那通脾氣，心裏就是一跳。
    想著等會兒真上課了，他一定認真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