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規劃
    中午，趙大嬸子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薄心明從浴室出來，手裏抱著換下來的髒衣服。
    她的眼神不由盯著那些東西看，臉上的表情，是一臉的嫌棄。
    那些衣服她早上才見薄心明換上的，她剛收了換下來的那些去洗掉。
    這是左手剛放下，右手又要來一遍了。
    “……”
    薄心明正好撞到她，自然算是尷尬的，臉上的表情帶些討好。再見她的視線不離自己的手，心裏更是無法言語。
    “……明，明心，你是不是真的嫌大嬸子我閑得很，忍不住給我找事兒做？”
    見他不發言，趙嬸子轉身先放下了手上帶的菜籃子，這才麵對著他，發表意見。
    “……”
    薄心明低著頭，為自己的不好行為默默致歉，再看了眼那些衣物，臉上有了薄紅，但他也知道自己是不會後悔的。
    他早上要去地裏幹活，才特意穿了這套趙嬸子兩天前做好的衣服，這布料耐磨耐髒，也該好洗吧。
    “怎麼不說話，知道錯了？”
    她上前一步，打算先接過那些東西，放腳盆子裏，呆會兒抱回家去洗。
    可薄心明卻誤會了，不僅下意識地往後退，嘴巴裏的話也是道歉。
    “我錯了，大嬸子別打我，我不是故意的！”
    “……？”
    正伸手出去想接衣服的手僵在半空，趙嬸子聽得不由抬頭望向他的眼睛。
    “你在想些什麼，我打你幹嘛？”
    薄心明都眯起眼睛，準備裝可憐，好躲過一劫了，被她這麼一句話弄得發僵。
    “嗯？你不打我？”
    “……”
    趙嬸子看他一眼，終於自己上手捧過那些衣服，去廚房外拿曬在太陽底下的腳盆子放。
    薄心明呼了口氣，亦步亦趨地跟著她走。
    看趙嬸子真沒心情為這種事兒發火，他明白過來，笑笑，難得自己嘲笑自己。
    “抱歉啊，大嬸子，我沒那麼想過。我不是上午跟小五翻地去了嗎，起了一身汗。我見小五想燒水洗洗，就讓他多燒點，自己蹭著也洗洗。”
    他又一路跟著她回到廚房，收獲趙嬸子的一個白眼，他也樂得自在。
    “我剛看你那樣子的表情，有些嚇到了，真以為你要打我了。”
    他看趙嬸子拿了些菜要洗，上前一步，不容拒絕地搶下這個活計，嘴巴上也有了點笑意。
    “我還以為我之前想錯了，那些衣服不是我想的那麼好洗，所以你氣我給你找事兒了。”
    “……”
    趙嬸子這時候才無語的回過身看向他，正見到薄心明蹲在廚房水缸邊，半蹲著身，卻高高撅著屁屁，在認真洗菜。
    笑意一時漫上臉頰，趙嬸子拿著鍋鏟的手碰了碰鼻頭，掩掉了這些。
    薄心明一心跟著趙嬸子學著用柴灶做飯炒菜，可如今還是看不了火，隻能做動手炒的那個人。
    他想著他還是放棄這一點小事吧，等趙五成年了搬過來，他就自己和小五一起下廚房，小五給他控火。
    趙嬸子炒菜的風格和他的差距太大，他吃了這麼段時間了，嘴巴裏淡出鳥來。
    他覺得他還能忍半個月左右，長了就絕對不行了。
    “……趙嬸子，我洗好了。還有什麼事給我做嗎？”
    薄心明心裏想著換掉主廚的事兒，嘴上卻是不露的。
    趙嬸子做菜難吃，可還要給他洗衣服做衣服縫衣服的，他可不是要解雇人家。
    所以他還要好好想想怎麼讓趙嬸子平和的接受他要自己做菜吃的事。
    趙嬸子洗好了兩口鍋，已經熟練的洗米下鍋做飯了。
    看他現在才回來，心裏帶著點無奈，口裏還是敬謝不敏。
    “……沒有了，你一邊呆著也行，坐下也行，別礙著我看火就好。”
    她一直覺得薄心明手腳慢，做起事來讓人著急。
    起先讓他洗菜時還忍不住催過他，時間久了，自然就知道那是白廢話，她就不說了。
    她也讓他看過火，可他似乎對這件事情有誤判。
    整到最後，隻要他控火，炒菜就會不順，一會兒火太小，一會兒火猛得要燒穿鍋底。
    “哦。”
    薄心明早料到會這樣，也不多說，走到灶眼那邊的長凳上坐下了。
    “哦，對了，大嬸子，趙貴子哪？我幾天沒見他了，還想著這是怎麼回事呢。”
    趙嬸子在炒菜，雜音太大，薄心明的聲音特意提高了些。
    就這樣，趙嬸子都是聽得若有若無地。
    “啊？你說啥，哦，貴子啊。我不是見你這幾天一直在拉著趙五子跑嘛。就想著貴子沒事幹了，找個小活先幹著，也好攢點娶媳婦的錢。”
    “……”
    薄心明愣了下，一時不好再說。
    他既不能說別讓小貴子去做工，他這兒也確實沒辦法一直雇兩個人。
    “對了，明心，大嬸子還想說一句，你先聽聽。”
    趙嬸子逞著炒菜間隙，去添些木柴，靠近了薄心明坐著的地方。
    薄心明抬眼看著她，聽她說話。
    “我聽小貴說了，你跟小五子簽了個，什麼長契？我想著，我在你這兒工作了這麼些時間，也知道你其實沒多少事可以給我做的。要是你實在覺得不用這麼多人，那下個月我就回家去了。”
    她放了幾塊木柴，就回去了。火力大，要求做事的動作自是快些好。
    “……？？！”
    薄心明一直在聽，可越聽越覺得不對，等真的到了後麵，發現趙嬸子的意思和自己想的一樣，他立時急了起來，人也猛得站起。
    “大嬸子，你別，別這麼想！您怎麼會有這個想法，我很需要您的，您別拋下我！”
    他幾步跑過去，幾乎都要撲到趙嬸子身上了，又被她的一個厲眼掃到，停了下來。
    他嚕嚕嘴，聲音帶上委屈和不好意思。
    “那個，嬸子，您怎麼會覺得我會不需要您了的。你明明知道我最需要您了！”
    他的這幅情態在對趙嬸子的作，戰中很有用，這次也一樣。
    趙嬸子見他這樣，連菜都不想炒了，無奈地想和他保持距離，往邊上讓了一步。
    “……那你倒是說說，你需要我做什麼？”
    趙嬸子低頭看看鍋裏的菜，心裏歎氣。
    她給薄心明做了這段時間的菜，自然是知道他其實並不喜歡這些東西，但他也會吃，表現出來的也就是吃得很慢而已。
    她們家在最近這段時間裏已經受他很多照顧了，她們家也不可能真一直靠著薄心明施舍。
    而有了趙五這種簽了契書的人存在後，他們家就已經知道，薄心明會用他們家，是有一點私心的。
    他們猜不出這私心是什麼，他們也不用去猜。
    但他們家都不是會去簽這個契書的人，那還占著這個名額幹什麼？
    趙五是個孤兒，跟著薄心明長久的做下去，那是他的出息，也是他的出路。
    她雖然到現在也沒明白薄心明究竟是個單純的富家公子還是什麼。但她如果也沒有了其他的路可以走，那她也會情願自動巴上去，跟著薄心明走下去。
    可惜不是，他們家好好的一戶人家，有三個大小夥子開門立戶，怎麼都會有辦法過下去，又何必去做這種工？
    短期的工可以是外彙，別人家見了頂多酸幾句。
    長期的做，還是要跟著走的做，別人家自然會找上來，不是想分一杯羹，就是來探口風的。
    自從薄心明的“窮書生”人設崩塌，村裏的人都知道薄心明在這裏是留不長的。
    他們家也就自然的，慢慢放棄為他做長工的想法了。
    她知道趙五簽的不是賣，身，契，可別人不知道啊！
    他們要是也去簽了，那在村裏的人看來，他們一家可就是自甘墮落，放戶為奴了。
    趙嬸子一瞬間想得有點多，薄心明也看出來了，所以他聽到她問，也沒急著回答，隻是笑笑，瞄了鍋裏一眼。
    他見菜已經好了，就轉身拿了碗盤下來，洗了洗，拿過趙嬸子手上的鍋鏟，把菜盛出來。
    被這麼一打擾，趙嬸子回過神來，見薄心明自動自發的去盛菜了，心裏就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知道薄心明會做菜，雖然對柴灶有些不熟，但炒菜的手藝是有的。
    她之前有三三兩兩地讓他炒過，她也試著吃了幾口，味道還可以，就是放鹽放油太多，讓她心疼了。
    “……”
    “我知道，趙嬸子會這麼想是有顧慮，我也有的啊，所以我更需要您了。”
    趙嬸子正想說些什麼，薄心明也正回頭對她笑笑，把鍋鏟還給她。
    趙嬸子伸手拿了，歎了口氣，沒再說話，隻聽著他回答那個問題。
    “我的衣服，我想還是交給趙嬸子來洗的好。趙五子怎麼都是個男孩子，讓他給我洗洗外衣還好，內衣什麼的，我也不好意思給他。”
    他低了低頭，拿水瓢幫著舀了些水，讓趙嬸子好洗鍋，準備炒下一個菜。
    “那你肯給我洗？”
    趙嬸子直接白了他一眼，手上動作不停，快速轉鍋做菜。
    “當然，趙嬸子洗得盡心盡力，又是年長的一輩。讓您幫我洗衣服，就像您洗小貴子的衣服一樣。我也就不會有想法了。”
    薄心明一臉真誠，好像真的孺慕情深一樣。
    趙嬸子撇了撇嘴，不再想聽他說什麼了。
    “好了，好了，打住。我知道你意思了，你不用說了。現在，您請移步，在外屋等著去，順便看看趙五過來沒有。”
    薄心明沒想到這次演過了，心裏咯噔一下。
    見她並沒有生氣，心裏有點兒委屈，隻得鬱鬱地走了。
    他真是當長輩的敬著趙嬸子的，不是媽媽那種，也是嬸娘啊！
    可怎麼就變成了年老的做活老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