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斷續
    也許是因為這個，趙嬸子原本聽得生氣的眉眼轉瞬間定格。
    她猶豫了再猶豫，還是看向薄心明，皺著眉問他。
    “你想好了要用他？”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趙五，他是本村人，趙嬸子覺得她自然比薄心明了解他。她不太能理解薄心明的想法。之所以現在才來說這個話，也是因為，他家兒子一直在家裏念叨個不停，才讓她搞清楚怎麼回事。
    “啊，您說趙五嗎，是的，我要用他。”
    薄心明愣了愣，直接接了話題，一點也沒避諱趙嬸子的意思。
    “我覺得我用他也沒什麼不好，嬸子不用擔心，我有主意的。”
    薄心明見趙嬸子還是不太滿意他的回答，想了想，用真誠的眼視看著她，又拉住她的衣袖，把她往放布料的地方帶。
    “好了，嬸子，我們不說他了，我帶您去看看布料，也好讓您選先花色什麼的。”
    他一臉的真誠，好像趙嬸子不跟著去，他會很失望一樣。
    把趙嬸子看得心一軟，也就真沒心情想其他了。
    “你啊，倒底是怎麼想的，一會兒恨不得所有人都認為你是個窮得揭不開鍋的。沒兩天你又大手大腳的花錢，好像又不在意別人的看法了。這還沒消停，你這又是雇上跟班了。”
    趙嬸子確實是看不懂他了，她不隻在心裏歎氣，還在嘴巴裏不解。
    薄心明卻隻是笑笑沒有答話，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倒底怎麼想的，隻是這麼過了幾天，也就變成這樣了。
    “唉呀，嬸子，我們不說這個了，快來看看我們有的花色。我的呢，就要這些淡色的就好，小五怎麼都是少年人，這鮮豔的顏色可以給他。當然，小貴子和大嬸子你們也都是可以用的，反正我是不要的。”
    薄心明拉著人站在那一堆布料旁，邊伸手掀開上麵蓋著的防塵布，邊眼睜睜地看著趙嬸子。
    趙嬸子剛說過他，本就對他有了些言語，現在看見那麼一大堆的布料，眼睛一時瞪得更大。
    “你，你這是要，要開布店嗎！”
    趙嬸子一時說話都結巴了，她一把推開邊上笑得尷尬的薄心明，親自上去看了看，卻不是看花色的。
    “……你，你知不知道一匹布能做幾件衣服，一件衣服能穿幾年？你這是把自己當散財神了嗎！”
    她越加激動了，指著那厚厚的布卷，手都是哆嗦的。
    薄心明見她這樣，笑容越加開懷了。
    “趙嬸子，我哪能是散財神呢，我能顧著自己人就行了。這麼多布料買都買了，不做了衣服那就隻能讓它們堆這兒長蟲了。”
    “……”
    這話讓趙嬸子一時無言，她看看那些料子，又看看身邊的人，小聲嘀咕著。
    “看來你這家夥是算準了我心疼這些東西，不會讓它放在這兒沒用的。那就這樣吧，你先做兩件這淡青的……”
    薄心明隻聽了幾句，後邊的趙嬸子顯然是在自言自語，他也聽不清。
    他看趙嬸子已經忽略了他的動機，在心底居然偷偷呼了口氣。
    之後幫著趙嬸子把要用的布料都拿出來放在外屋桌上，又被她指使著量了身。
    他見她對他的要求特別多，一個肩寬都要量幾次，這才發現趙嬸子是在借機小懲他一下。
    他還有點顧忌趙嬸子會真生氣，所以也隻能任她折騰，不能有怨言。
    “明書生，我洗好了，你要的熱水我也已經幫你提過去了，你自己要多熱的水自己調就好。”
    就在薄心明又一次被要求攤開四肢，要量手長時，他一直在期盼著的趙五子終於洗完澡過來了。
    他一時驚喜萬分，本來還算配合的動作也不做了，直接就向門口跑。
    “小五，小五，快過來，趙嬸子要給你量量身！”
    薄心明也不管趙五聽沒聽出來他的意思，反正他是完成任務一樣的，和他錯身而過之後就出門去了。
    “？”
    趙五一臉茫然，轉眼就不見人了，隻得回頭看向同樣一言難盡的趙嬸子。
    “……趙嬸子。”
    趙五乖乖叫了她一聲，然後才向裏靠近，眼睛不知道該看哪兒，四處亂瞟才看到了外屋桌上放著的那幾匹布料。
    眼睛不由盯住它們，又轉頭看看趙嬸子手裏拿著一條長條的東西，眉心起皺，又叫了一聲。
    “趙嬸子？”
    趙嬸子看到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現在穿的衣服並不合身，心裏歎了口氣，嘴裏的話倒是平常。
    “啊，沒關係，明心是被我嚇著了，你不用多想。你也過來量量吧，明心說要給你也做幾套衣服，我早點量完該做晚飯去了。”
    她也不去看趙五愣住的眼神，見他不過來，她自己上前去拉著他量了。
    還沒等趙五反應過來，回頭就見趙嬸子收了那個量尺，正直勾勾地看著他。
    “……”
    “……你既然想跟著明心，就好好跟著。我雖然沒那個資格說你，但自認還算有良心，知道明心是個好的他既然肯留著你，幫著你，你就要記著恩。”
    趙嬸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完就出門去了。隻留下趙五在外屋裏，一直那樣站著。
    等他又一次把視線看向那些布料，他心裏淡淡地那種懷疑就像見風長的樹一樣，根深地固。
    這一天就這麼過了，趙五自然是在這邊吃的飯，薄心明本想和他聊聊今後的住宿安排，但見他一直不願多說話的樣子，隻能先等等了。
    再一天，趙五又來外屋裏站著了。
    現在的他和幾天前自是不同，身上雖還勉強穿著薄心明給他的衣服，但怎麼都是新的，和他自己的自是沒法比。
    他從最初的不自在，到無所謂，也就這幾天的時間。
    他最糾結的是他實在不知該怎麼定意自己的身份了。
    說他成了薄心明的下人吧，他也沒要趙五就呆在他身旁跟著他，伺候日常。
    說他隻是一個雇傭的小工呢，誰又會讓小工跟著自己一起吃飯，又給做新衣服的？
    他這兩天就做了那一件差事，而且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剛剛說了幾句就被薄心明打斷了。
    他那天回去家裏睡覺前都在想著那件事是哪兒不對了，讓薄心明會有這種反應。
    可除了一個可怕的想法外，他想不出其他。這讓他心驚肉跳了半夜，第二天都沒敢再提這事兒了，直到這天，他自己都嫌棄自己沒有事做了。
    “今天他要是再不提，那就該我自己提了。要不然為什麼這幾日，他都是晾著我的？”
    趙五見薄心明還沒出裏屋，他自己站著也無所事事，就自語起來，也當時給自己提個醒。
    現在是中午，並不是早上，他早上來吃了頓飯就又被薄心明給趕回去呆著了。
    他自己倒是和趙貴子在村裏四處去轉了轉，也不知道在幹什麼。
    “小五？你怎麼又在這兒站著了。我說過，你有事就直接敲門叫我，我不介意的。你看你都已經能自由出入這院子外屋了，怎麼就不會再上前一步敲敲門？”
    終於，外屋斷斷續續的聲音把薄心明給弄醒了，他一臉無語的穿好了衣服，打著哈欠去開了門。
    正看到了一臉真誠的站在那兒，眼睛直白的看向他的趙五。
    “……”
    趙五沒說話，隻笑了笑，見薄心明向桌邊走，他也就跟著他走向桌子，還趕在他伸手之前給他倒了水。
    “……”
    他這動作帶著討好，好像是對他這幾天的無視終於有對策了。
    薄心明看著他給自己倒的那杯水，最後還是沒有僵持多久，拿起來喝了。
    “……那你繼續說吧，我不會再打斷的。”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說，就是看著趙五這小心翼翼的樣，他知道自己也有錯。
    “抱歉，之前那天是我心情不好，沒耐心聽下去了，不是你的原因，你不用怕我。”
    他抬頭看向趙五，卻看到趙五下意識地就後退了一步，頭低得不得了。
    一個高大的男孩子做這動作，其實很突兀的。那天他好像也這麼做過，他那時候卻沒有留意到。
    “……你，真不用這樣，我這幾天都是在幹別的事不假，但你不用擔心我不用你，隻是還沒有到用你的時候。你別一幅膽小的下人模樣。”
    他並沒有把他看做下人，要讓他把他看做另一個小兩，他也做不到。
    薄心明看著他望過來的眼睛，這才在臉上帶了些笑意，嘴裏故意挑事。
    “我可記得的，你在趙貴麵前，可是直言直語的懟人的。”
    趙五一直恭恭敬敬地低著頭聽著，原先也沒指望他這些話是真心說給自己聽的，直到這一句出來。
    他抬頭，正看見他同樣明亮的眼神，這才發現，他剛剛哪裏是他認為的自言自語，隨口說說的？
    “……明書生。”
    趙五一時有點受到震動，不知道除了叫名字，還能幹嘛。
    “嗯，站夠了就來邊上坐著，繼續說說你聽到的那些消息。”
    薄心明應了他一聲，心情都為他的反應好起來，這回是親自動手又給自己和趙五倒了兩杯水。
    一杯自己拿起來喝了，一杯推向趙五站著的方向。
    趙五愣了愣，很快走動起來，卻沒坐在薄心明邊上去，倒是靠著另一邊，挨著他的對角線坐下了。
    薄心明看了，挑了挑眉，又把那杯水放了過去。
    這才歪了歪頭，示意他，這樣可以了嗎？
    “……”
    趙五果然是滿意的，他的眉間都鬆了不少，耿在心裏的那點兒不滿隨著那一杯水下肚，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