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消息
    薄心明一直在一邊看著，眼花繚亂地看著他們三兩句話，就又懟了起來。
    如此旁若無人，如此火力全開，也是人生罕見。
    他也再次認真審視這個叫趙五的人。
    這家夥的性格並不好，可以說脾氣有些大，對上趙貴時和趙貴子一樣，都是眼看著仇深似海，仔細一看，卻不過是朋友間的互相關注。
    要說是真朋友也不見得，薄心明好好想了想，想到了損友，死對頭式的那種。
    他們現在就是這麼一種狀態吧？
    薄心明不由笑了笑，想著，這樣的話，他把趙五留在身邊，倒是不用擔心他們兩個相處不來，或是互相提防了。
    “那好吧，你們要吵繼續吵，我先去村裏轉一轉，等會兒一起來院子裏找我吧。”
    薄心明幾乎是自言自語一樣說完，眼見著兩個人真連個眼神都沒給他，好笑的低了下頭，壓下了嘴裏的笑意，點點頭，自顧自走開了。
    “趙貴子，你的那個明哥走了，你確定還要在我眼前頂著？”
    趙五自然不是真把薄心明無視個徹底的人，他眼角一直都在注意著他，見他離開，眼前這個傻帽一點反應都沒有，有些不客氣的嘲諷。
    “！什麼，怎麼會，什麼時候？”
    趙貴正說得激動，手上的衣領都要被他整個揪下來了，被趙五突然爆出這麼一句，下意識的就轉頭去看。
    果然沒人，他一時愣住，手上也鬆了勁，剛好讓趙五脫離些微缺氧的狀態。
    至始至終，他都沒動過手，都是在用言語在刺激著眼前這個小孩兒，看他跳腳氣憤極了，又不敢真動手的樣子好玩的很。
    當然，他也不想真動手，薄心明就在旁邊，他要是說動手就動手，不用想，他自己都知道這樣的人，人家不會要。
    眼看著趙貴就要跑去追人，趙五立馬出手拉住他。
    “急什麼，他一個成年人，還會找不到路回家不成，要你時時刻刻跟著？”
    “．．．你知道什麼，我明哥才不是這樣的，他怎麼會連招呼都不打一個就走了，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趙貴可不管這些，他現在是被嚇了一跳，手上一把扯掉趙五拉他的手，就要繼續前衝。
    “你！”
    趙五被他扯開，心裏也生氣了。這回也不客氣，伸手一把拉住背對著他的人的後衣領。
    “跑什麼跑，他剛剛打了招呼的，叫我們去他院裏等他。”
    趙貴立刻回頭，眼睛直盯著他，不太相信他的話。
    “真的？”
    他被抓著，也轉不回來，隻能拿眼睛一下一下往後瞟著他。
    趙五看著他這樣子好玩，臉上有了些笑意，剛剛的那點火氣也滅了。手上也不用力了，等他掙脫了，這才深吸一口氣，對他招手。
    “走吧，跟你一起去。”
    趙貴使勁兒掙開了他的手，心疼得去看被他捏住的地方，深怕他給自己扯壞了。他完全沒把自己剛剛也差點撕了人家衣服的事兒放心上。
    “誰要跟你一起，我自己會走！”
    趙五看他這樣，也沒再多說，跟在他屁股後頭就行。
    他邊走邊想著薄心明的意思，他會讓他們倆一起過去，是說，他這就算是找到東家了，那他這究竟是要幹些什麼，又有哪些禁忌？
    他抬頭看了看前頭越走越快的家夥，想著要不要跟他再取取經。
    他又快走了幾步，眼看著要跟上他了，那家夥卻像是腦袋後麵長眼睛似的，突然回頭瞪了他一眼，腳步跨的更勤快了。
    得，人家怕是什麼話都不願意再說了，他還是先歇了這點心思吧。
    薄心明在村裏現在的待遇和昨天又是不同，他眼見著幾個村婦人遠遠見著他就躲開了，心裏莫名得很。
    他想過找幾個大叔問問，卻一時沒有碰到，而且太陽真的太大了，溫度一上來，走在路上簡直是折磨。薄心明不想再被烤下去，就選了一路離他的院子最近的路回來了。
    等他在門口沒看到那兩個人時還有些驚訝，下意識得轉向剛剛他們走去趙五家的那條路，想著他們倆不會還在大太陽下曬著，口若懸河得懟著吧？
    正有些猶豫是不是要去看一眼，隔壁院子就傳來了趙大嬸子的大嗓門。
    “貴子，有你這樣的嗎，我是給五子倒的水，你一口喝幹了是怎樣？”
    薄心明挑挑眉，心裏有些好笑，也放下心，手裏拿著鑰匙開門進去了。
    他早該想到的，他們回來看到他這裏鎖著門的，自然會知道他不在。他們進不去，還會傻著等在這兒繼續曬太陽嘛，當然是找個地兒喝口水，休息一下的好。
    等中午一起吃過午飯，趙貴回去幫著趙嬸子幹活了，薄心明終於可以和趙五說說他的用人標準和他能給的待遇了。
    這些條件說完，他還要親自寫下來，擬個契書。這是要他們兩個各自保管的，他也和趙五說清楚了。
    簽完字，讓趙五好好收著之後，薄心明就可以讓他正式幹活了。
    “我讓你幹的第一件事很簡單，沒什麼要求，你隻要盡力就好。”
    他看著趙五一臉認真，好像要去幹什麼大事一樣的表情有些好笑，伸手在袖袋裏拿了點小銀子出來。
    “你拿著這點錢去縣城隨便哪個酒樓茶館吃一頓好的，這就當是你和我的雇用關係的慶祝了。”
    他看他震驚地想站起來，他連忙阻止，一邊把錢給他，一邊繼續說下去。
    “你的任務自然不是隻是去吃飯的，我想的是你能給我帶回來一些中京，或者府城那邊的一點消息回來，說給我聽就行。也不用多少，也不用多具體，就你聽到的就行，要是沒有也沒關係，我也不是非要了解不可。”
    趙五有些迷茫，想著他究竟是想知道個大概，還是希望他真的去打聽個一清二楚。他眼睛不由落到手中捏著的那些銀子，心裏有些明白了。
    他一個人去吃一頓，怎麼都用不到這麼多錢吧？
    而且，他知不知道，自己隻見過他一麵，他們今天才認識，他怎麼就敢直接給他這麼多銀子，讓他自己去縣裏吃飯？
    “．．．．．．”
    趙五想說些什麼，卻沒能開口。
    因為他的心裏清楚，他是不願意再放開那顆銀子的。要是他現在後悔，讓自己放下這些錢。他想，他也許會暴起打人，甚至衝進他的裏屋直接搶了這個書生的銀子，然後就逃出這裏，今後再也不會回來。
    他也不是從沒見過這麼多銀子，隻是在村長一次次來壓迫他的時候，他多希望自己能有那麼多錢，可以直接砸向那家夥，說一句你別再來了，這房子，我買下了。
    “趙五，你不用糾結，這銀子給了你，這就是你的，你不管用多用少，我都不會再拿回來。我要的隻是那些你帶回來的消息，至於銀子，這是我給你跑腿的酬勞，是你該得的。我隻希望你不要省著不用，白白浪費一次吃好東西的機會。”
    薄心明看他眉頭突然皺起，又很快恢複平靜，還微微轉過身蔽著他低頭看了好幾眼手上的銀子，心裏想著他是有點不安，也就寬慰了一下。
    “我看你中午吃得很快，是早上沒吃多少餓了吧。你看你自己，這麼大個人了，卻瘦成這樣，這可不好。今後跟著我吃飯，應該能長起來，趙嬸子煮的菜除了太淡太素之外，應該是吃得飽的。”
    薄心明看了看外麵的天，見太陽還是那麼大，一點也沒有小下去的意思，歎了口氣。
    “這會兒太陽大，你等會兒看看什麼時候太陽小了你再出發。要是你不想的話，明天去也是一樣，我也不急這麼一兩天。”
    他看趙五一直沒說話，他也就不多說了，想著他初到這兒還有些尷尬，也就不呆在這裏礙別人眼，回裏屋看書去了。
    “．．．．．．”
    趙五沉默，就這麼目送著這麼一個怪人離開了自己的視線，他心裏繃著的那根弦才鬆了下來。
    他在這一刻才知道，自己原來也有這樣的一麵，和那些雞鳴狗盜的大人一個樣。
    “明心？這可真是個好名字。”
    他站起來，深深看了眼裏屋的門，最後好好的把那銀子貼身放好，並沒有聽薄心明的話，等太陽小了才出去。他一個孤兒，獨自己生活了哪麼多年，什麼事兒，什麼天氣沒見過。這點小太陽，也就那些天生富貴的公子哥兒們受不了，曬不得。
    薄心明是聽到關門聲才知道趙五出去了，他擔心的追了幾步又停下。站在院門口看著那人大步走向村口，想著他果然是個好孩子。
    他剛剛會那麼幹脆直接的就拿那麼多銀子出來，何又不是對趙五的一次考驗。要是他對這銀子，甚至他衣袖裏還剩下來的兩顆銀子起了心思。不用想，過了這一次，他就會斷掉和他的往來，並跟趙大叔他們說讓趙貴不許再去找他。
    不過，他雖然對他給他的那些銀子有了心思，但卻沒眼饞著他手上剩下的，這就很好了。今後，有的是這樣的銀子交到他手裏。至於他能存下多少，那就看他自己了。
    他最後的選擇權一直會在他自己手裏，他要用這些銀子買下一座房子，紮根這裏。還是帶著銀子跟他走，都是他的選擇，都要他來選擇。